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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落到呂遲身上,入目的依舊是他純然的睡顏,可那滋味又變了……致福猛往后退了兩步,拍拍胸口悄聲退了出去。
秦王宮里,褚瑜正待出門。
褚宏安的傷已經養的七七八八,不做劇烈的動作已經不會牽動到自己的傷口。他出了自己的院子,穿行在游廊之間,走路的動作緩慢,一旁的宮人看顧的仔細。
正待轉過一處拐角時,忽的聽見不遠處傳來小孩的笑鬧聲。
“雪,雪!”褚宏安轉頭看去,就見一個面龐帶著些他熟悉輪廓的小女孩正在宮人的陪伴下,在假山下頭玩雪。
褚宏安一愣,有些沒認出褚靈來。
他養傷這些日子,多多少少還是知道自己寢宮之外的消息的。那個沒有名字,沒什么人疼愛的妹妹給他的父親忽然賜了名字,從此改了命。
褚宏安多少也見過自己妹妹幾次,那臟兮兮的小東西,他偶然也吩咐過自己宮里的人多多照應著,只是不知道他們照做了沒有。
不過半個多月的功夫,卻不想那干巴巴的小黃花菜就變成了如今白胖樂呵的小女娃。
褚宏安心中一動,繼而輕笑出來。不過是一個名字,竟成了關鍵,也不知父親當初怎么會突然想到了她。
他搖搖頭邁開腳步重新往前走,褚靈卻已經看到他這邊的動靜。褚靈身邊的宮人見了褚宏安自然也不敢怠慢,小心謹慎的行了禮,“公子……”
她說著又彎下腰將褚靈牽起來,低聲教導,“郡主,叫哥哥。”
褚靈懵懵懂懂的看著褚宏安,也是認識他的,可是哥哥兩個字像是卡在了嗓子眼里,說不出來。哥哥是像呂遲那樣體貼待人的,不是褚宏安這樣陌生的。
她搖搖頭,有些抗拒,“不,不是哥哥……”
她沒對幾個人抱有好感,呂遲是一個,如今這個照顧了自己許久的宮人是一個,除此之外秦王宮里的所有人事物實際上都還未曾讓褚靈放下心防。
宮人的臉色因為這句話有些轉白,她低聲急促道,“不能這么說,快叫哥哥。”
褚靈抿著嘴巴,有些倔強的看著褚宏安。
褚宏安原本待繼續的腳步因此停在了原地。他六分像褚瑜,脾氣則學了有八分表象,此時不發一言的站在原地頗為駭人。
褚靈身邊的宮人見狀嚇得連忙跪在地上,“公子恕罪。”
褚宏安道,“跪什么?不過是個孩子不懂事罷了。”
他說著往褚靈身邊走,后在她面前停住,問,“我不是哥哥,誰是?”
褚靈有些怕,可還是仰著頭答道,“不是,不是你,是,是,”后頭的是誰,他說不出來了。
是呂遲,可是褚靈不知道呂遲的名字,更不知道呂遲的身份,她當下急了,回過頭去拉著宮人的手,讓她幫自己說。
宮人低著頭,道,“回公子,郡主說的是先前在宮內住過兩天的呂公子。”
褚靈也不管她說的對不對,只點頭,嚅囁著,“是,是哥哥。”
呂遲是哥哥,似乎也沒有什么不對,褚宏安沒覺得有什么,卻聽自己身后傳來一道很不贊同的聲音。
“胡鬧,”褚瑜經過此處,正好聽見這一段,他眉頭皺著,不知因什么不悅著。
第四十四章
褚靈一見他,立刻將那方才面對褚宏安時就不太多的勇氣給拋到了一邊,她轉頭一把抱住身邊的小宮女,將自己的腦袋埋到了小宮女的背上,以此躲避過褚瑜的視線。
褚瑜隔了幾天沒見著褚靈,十分驚訝于她的改變。從前那個瘦弱的小姑娘雖然膽怯依舊,可是外表模樣的轉變卻是誰都能看出來,實實在在已經大不相同了。
“阿靈,”他學著呂遲的叫法開口,叫法一樣,但語氣神態卻學不會,從未這樣親密稱呼過褚靈的褚瑜,此刻嘴里吐露出的兩個字生澀不已,帶著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的陌生與親密感。
褚宏安站在邊上,有些驚訝的看著褚瑜。
自己說不上來父親哪里不同,然而不過幾天沒見,他身上的氣場的確與從前幾乎有了翻天復地的改變。
“父親。”褚宏安低頭行禮,被褚瑜輕輕抬手略過。
褚瑜腳步往前,皺著眉頭伸手將褚靈從宮女的身上拉到一邊,微微彎腰,仔細探究那害怕的小姑娘。
褚靈實在是怕,渾身忍不住陣陣發抖,看著瑟縮無依可憐的很。她哭又不敢哭出聲,只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墜落,看著難以言說的讓人心里酸澀。
褚瑜從前對這些似乎并無半點在意,此刻卻不知怎么有了嘆氣的沖動。他的雙手一松,感知到他動作的褚靈便連忙往后一縮,躲到了那自己也怕的很的小宮女身后,怯怯的偷看著褚瑜。
她似乎也不知道自己父親今天是怎么了。
平時陌生又遙遠的父親,今天怎么會忽然離自己這么近?
褚靈又怕又好奇,摸摸索索的伸手進那小宮女的衣兜里,小宮女當著褚瑜的面不敢掙扎,由著褚靈從她衣服里頭掏出一塊小糕點。
糕點做的極其精巧,是個小花的形狀,看著已經有些天數,都有些潮了。
“給。”褚靈伸手小心的遞給褚瑜,仰著頭看著自己父親。
那皺巴巴的糕點怎么好給殿下吃?小宮女差點兒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跟著解釋道,“這,這糕點是呂公子走前差人送來的,郡主她很喜歡,輕易不舍得給人的。”
褚靈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多半不知分享。那并不算小氣,只是不懂事罷了。褚瑜垂眼看著怯生生的褚靈,心知她并不是出于大方,更不會是這小宮女暗示的自己多特別。
她只是知道褚瑜能決定自己過的好不好,她在卑微的討好自己的父親。
“你若是喜歡,”褚瑜將那只小手推了回去,輕聲道,“我幫你問問還有沒有新鮮的。”
褚靈聽不懂這句,只不過見褚瑜不要自己手上的糕點,也很是松了一口氣。她連忙將自己的手收了回來,啊嗚一口將那糕點咬下一大半,吞吃進了嘴巴里。
“至于你,”褚瑜起身,回頭看向褚宏安,“太醫昨天和我說你還需要一陣子修養,這時候下床來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