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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是因著戰爭從韓國鄭國那邊流離過來的災民,來是幾百人,如今只剩下三十多人,一路上的艱難困苦讓他們忘了良善,只記著要自己活下去。搶槍殺殺已經不是頭一回了。
“呸!”有個打頭的青年男子用力的往那馬身上補了一刀,后憤憤道,“你們這些公子少爺,全沒吃過一點苦,都是天地間血肉做的人,憑什么你們金貴些?”
“就是,就是!”
人群立刻起哄起來。
“我倒要看看,養的金貴,肉吃起來是個什么滋味!”青年露出垂涎的神色,讓正從門縫里偷看的呂遲渾身一僵。
他他他,說的是要吃了自己?
呂遲哪里聽過這么惡心的事情,當下氣的很,“人倫都不顧了?竟吃起人肉來。”說完又還有點怕,出來這一趟,落得給人吃了的結果,未免丟人了。
外頭的災民一路上沒糧食又受人排擠,起初是餓極了的一兩回,將其他餓死人的尸首吃了,后頭便成了習慣,一路過來搶殺完便將人肉吃了,肉用來烤制,骨頭還燉成湯水,后頭砍碎了扔在荒野里,沒幾個人看得出是人骨頭。
此時馬已經斷了氣,車上又有傷患,更別說災民已經將他們層層包圍。
褚宏安掙扎的坐了起來,“外頭那些人恐怕沒有留我們命的打算,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
他說著要往外頭去。呂遲連忙拉住他,他同明柳道,“一會兒你把銀子扔出去,別扔在一個地方,扔的越散越好,可別落在后面,扔了要記得跑上來。”
明柳哆哆嗦嗦的點了頭,將那放銀兩的箱子給抱在了自己懷里。褚宏安也跟著坐了起來,將外衣穿好。
李立將他們的話聽在耳朵里,當下也便有了沖一沖的念頭。
災民越圍越近,正要動手,就見那馬車門嘩啦一下打開,里頭走出一個華衣青年和一個半大少年。
“這么多人,加上一匹馬,夠我們飽餐一頓了!”
“烤了他,烤了他!”
“中間那個肉最嫩,先吃他,先吃他!”
站在中間肉最嫩的呂遲面色更是一垮,若不是手里還抱著一只春宮圖小箱子,當下氣哼哼的恨不得上去一個人踢他們一腳。
明柳從后頭站出來,顫著手打開箱子,將里頭一個個大元寶拿出來,如觀音施恩撒露般扔出去。災民之中果然有哄鬧起來的,一時人人都要去搶。
趁著這一會兒的變數,明柳一鼓作氣的將手上的銀子都散了,李立同棗木和褚宏安,將就近幾個災民踢開,后拉著明柳與呂遲沖出了包圍,拼了命往官道上跑。
后面的災民哪里肯放松,自然也奮力追趕。
呼呼的冷風從領口灌進去,凍得呂遲耳朵尖通紅,他緊緊抱著懷里的箱子,心想:士可殺不可辱,死了也不好讓旁人看到自己的畫。
官道遠遠已經能見,而一陣雷雷如鼓的馬蹄聲近了。
第二十六章
官道的視線末處,一眾勁裝疾服的兵士錯落的騎在高頭大馬之上,風馳電掣的揚起陣陣沙塵。
密林之間的打殺之聲雖然離的遠,然而對于武功底子深厚,五感優于常人的褚瑜來說,沉悶錯雜的腳步聲幾乎下下在耳。他握住韁繩的五指稍稍收攏,雙腿夾了夾腿肚子,將隊伍的進程帶緩了下來。
李勛也聽得一清二楚,他回望了褚瑜一眼,見他微微頷首,便立刻揮了馬鞭帶著一小堆人如電般閃了出去,先去探一探路。
而密林中此時的情勢已是到了千鈞一發的關頭。
除了李立,剩下的不是傷著就是軟手軟腳,他一個人自顧不暇,哪里能防得住那么些本就帶著殺意的砍刀?呂遲給身后一刀劈來帶著了衣擺,差點兒沒破進血肉里,他怕的腿軟,心跳仿佛鼓噪至耳朵旁,撲通撲通的將周遭的聲響化為不太真切的虛影。
他后悔的不知怎么說才好。
此時若是在家里,房里暖爐熱著,新鮮如夏的瓜果吃著,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又多半聽話,母親和祖母都恨不得將他捧到天際。不愛吃豬肉,便將餛飩里的肉換成蝦肉蟹肉,取最新鮮的來殺,剁碎了去腥,用回甘的泉水烹煮鮮湯,盛碗時撒上幾顆蔥翠欲滴的蔥花,實實在在是從小東西里見功夫火候的。
又有呂芙年幼時冬日穿的如同一只小紅炮仗,坐在門框上等他,一見著自己就抱著不肯松手的模樣。
呂遲腦子里什么都有,什么都想,等給一塊石頭一絆差點兒摔倒掉了手里的箱子,他又想起褚瑜來,想起自己緣何哪里都不去,偏生想來秦國。
禍水!精怪!若是后頭的人說起來,某年某月某一日,宰相府的大少爺為何死的?為了去瞧瞧秦王!要是再把他手中的箱子打開看,就更知道他來秦國是為了秦王的屁股。呂遲委屈的直癟嘴,若不是怕太丟人,差點兒沒忍住氣的掉眼淚。
若是此回能活著,再見褚瑜,他定不擺出半點兒好臉色!
褚宏安的傷本就重,此時沒兩步就已經臉色蒼白的難看,他喘著粗氣防著砍刀落到呂遲和明柳的身上,幾個遮擋的動作又是讓他的身子挨了不輕的兩下。
呂遲盡管怕,可也看不了一個孩子這么給自己擋著刀劍,他當下回頭伸手用力一拉,將褚宏安拽到自己身前,一下將自己變成了隊伍里的最后一個。
他將自己豁出去了,抬頭擦了擦眼淚,嚷道,“吃便吃了!將我吃的誰都認不出來,那才算你們本事呢。”
認不出來倒是不跌份了。
距離呂遲最近的那領頭青年目光中閃現出貪婪之色,他高高舉起手上的砍刀,視線落在呂遲白嫩的脖頸上頭,腦中已經閃過了鮮血迸射的畫面。明柳回頭望見這場面,嚇得連忙要幫呂遲擋,好在李立回身一腳踢踹,將那青年弄得一時踉蹌,卻也只不過擋住了他一瞬而已。
褚瑜原本遙遙的跟在李勛后頭,猛然聽見這一聲熟悉的聲音還怔了怔,他鋒利的眉頭驟然鎖住,雖然心頭還不太相信呂遲會在這里,手上的馬鞭卻已經跟著揮下,飛快的躥了出去。
李勛沒想到褚瑜會親自動手,眼見著他從自己身邊越過,同時一手抄起弓,一手拔出箭,用力的將弓拉的滿漲,隨后那箭以破竹之勢凌空急插了過去!
還沒見人,箭便先至。箭頭凌厲的破開粗制的砍刀,將它彈成兩半,阻止了它將落到呂遲身上的動作。后猶有余威直沒入那青年的胸口,將他兇惡的神色在轉瞬間化作了不可置信。
褚宏安瞪大了眼睛認出自己父親的箭,他不敢相信的抬頭看去,就見褚瑜騎在馬上衣擺飛揚的朝著這邊而來。
馬近到如此,饒是呂遲也是有所察覺,他淚眼朦朧還以為自己看錯,等用力的眨了眨眼睛讓那淚珠子落下來,褚瑜的五官才漸漸在他眼中明晰起來。
“阿瑜!”他放聲大叫,原本發軟的腳一下有了無窮的動力,猛地往前躥去。早就忘了前一刻還在想不給褚瑜好臉的事情。
褚瑜從馬上飛身躍下,他有些意外的人人群中找到了褚宏安,只不過情勢緊急當下也沒得顧忌,他拔劍迎戰,擋住流民劈砍下的刀,又伸手一把將呂遲拉到自己的身后護著。轉瞬李勛等人便帶兵將流民們團團圍住,控制住了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