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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荷一個踉蹌,只覺得一只有力的手將自己的所有窘迫攔在了眾人面前,原本那些審視的,輕蔑的目光頓時變得飄忽不定,她忍不住緊緊抓住呂遲的衣袖,以尋求一絲慰藉。
他的背影略顯單薄卻可靠。
“誰打的?”呂遲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讓周圍原本竊竊說這話的世族小姐們全都停了下來。
在場的沒有不知道他身份的,多多少少都在此時顯出一絲退卻,不想惹了三公主也不想惹了他,此時恨不得立刻撇清了關系。
呂遲的視線從眾人身上掃過,而后落在褚歆身邊一個面目秀麗的宮婢身上,停住了。見前頭還獰笑的那宮婢往后退了半步,已是知道了必然她動的手。
褚歆居高臨下的斜睨著呂遲,又是煩又是惱,“呂遲,這事兒也要你管?”
她本不怕呂遲什么,可平日里疼愛自己的哥哥碰上呂遲總站在他那邊,這到底讓褚歆有些束手束腳。
“阿歆,不知我家妹妹怎么惱了你?”呂遲的聲音聽不出生氣的意思,開口叫的親近又忽然讓褚歆生出些不好意思來。
不知呂遲是吃錯了什么藥,她這么想著,臉卻是忍不住慢慢的紅了起來。呂遲長得實在好,討厭與否,只要他有心,誰都能讓他弄得心頭軟。
褚歆雖紅著臉,可看向呂荷的目光依舊厭惡,“我只是教一教她,自己的身份自己要明白,不是什么出身都能往宮宴上來的,雖姓呂,然而她爹是庶子,滿打滿算往后也是旁支分出去的,倒是有臉往這里貼。”
就如同今天攔路的粗民般,以為什么人都好入這繁華的上京了。
褚歆耍了小半天威風,氣已經出了大半,此刻呂遲又站了出來,她便也想順勢給呂荷一個臺階,將這件事情翻篇,誰成想呂遲聽到這里卻不打算如此。
他松了呂荷輕顫的手,往前一步,唇邊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勾的人心頭癢,開口聲音清朗,“原來公主在意的是嫡庶的差別?”
呂遲這么一笑,讓褚歆不知怎么有些心虛起來。
她身邊的宮婢已經覺出了不對,小心拉了拉褚歆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輕易接話,褚歆卻沒細想,她性子莽撞徑直道,“可不就是這樣?”
話音一落,在場不少人臉色都玩味起來。
褚歆不懂為什么,正要惱,卻聽呂遲緩聲道,“嫡庶之分下到尋常百姓家,上到天子廟堂中,所定的是正妻之長子為嫡,嫡長子,嫡次子等,以皇室為例,當年元皇后生的公主為嫡長公主,皇子則為嫡子,其余妃嬪所出,皆為庶子,如若要將嫡庶看得這般認真,”呂遲輕笑,在褚歆漲得通紅的臉色下話鋒一轉,“不過阿歆素來知禮寬和,今天這般少不了是身邊的奴婢攛掇,”
他的目光發冷,望在那宮婢身上使她猛一哆嗦。
而四個字知禮寬和,諷在褚歆臉上,讓她氣的渾身抖。
“往后可別再聽這等惡奴的了,阿歆。”呂遲半點兒不將褚歆的臉色放在眼里,余光中瞥見禇清的身影也不管,轉身拉著呂荷就走。
他素來沒吃過虧,這會兒已經是忍著僵呂荷挨的一巴掌吞下不計較。
竟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暗諷她不過也是個皇家庶女。
褚歆忍無可忍提著裙子要追上去計較,“呂遲,你!”她見呂遲不理會,又指揮旁邊的近侍,“你們給我把他拿下!”
“阿歆,”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褚歆的身子一僵回頭看去,不遠處褚清站著,正緊鎖著眉頭不贊同的看著她,“不要鬧。”
原正猶豫著的近侍是以都停了下來。
見了二皇子,在場眾人紛紛屈膝行禮,呂荷雖然被方才的一番變故嚇傻,可也記得禮數,但她的手給呂遲拉著,呂遲只轉頭看了禇清一眼,又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便也只得匆匆一屈膝,而后狼狽倉皇的跟上。
卻不料褚清腳步竟是一轉,徑直往呂遲這邊來。
“阿遲,”他開口叫了一聲,知道呂遲剛才早就瞧見了自己,前頭呂遲同褚歆兩人的對話他聽到了七七八八,卻并不為呂遲的說辭生氣,反只有些無奈。
阿遲生氣了,很難哄啊。
呂遲與褚歆平素不搭調,大鬧小鬧沒少過,兩個都是吃蜜長大的,年紀不上不下又多半給人當成孩子兒戲,禇清又攔著,因此褚歆多番去皇帝那兒告狀也從沒讓他當過真。
作者有話要說: 呂遲:只有打秦王屁股能讓我消氣。
第十一章
“殿下,”一位宮人的腳步匆匆,追來站在二皇子身后,言辭之間說的十分含糊猶豫,“那邊還要您過去瞧瞧。”
褚歆提著裙子奔過來,拉住褚清的手也不肯放,她眼睛給氣的通紅,正強忍著不落下淚水來,急促道,“哥哥,呂遲他太狂妄了些,你得幫我教訓他。”
“阿歆不要胡鬧,方才弄得場面還不夠?”褚清擼下褚歆的手,語氣十分不贊同,想了想又說,“你先回自己寢宮去。”
這邊今晚變故說不準,褚歆原就不該在。
這話沒有商量的意思,褚歆雖然滿心的不甘愿,然而不敢不聽自己兄長的話,轉身離開時眼淚終于忍不住大顆落在地上,黑夜里隱沒了無人看見。
褚清的腳步也不再向前,今晚這樣的場合容不得一點閃失,他望了一眼呂遲的背影后驟然轉身,穿過熱鬧試探與敬仰的視線,通身的冷硬仿若格格不入的外人。
在燈籠蠟燭照不到的黑暗里,一小列黑衣人從高高的宮瓦上踩過,幾無聲響,腰間別著的劍寒光收斂在劍鞘中,只等拔劍的那刻迸出殺意。宮墻外,列列士兵將皇宮通往外面的每一條通道封堵成了死路,籌備著一場斬盡殺絕。
而摒除這些以外,宮腔里燈火通明的地方依舊笑鬧不歇。內殿歌舞已起,外室的年輕男女依舊脈脈傳情,巧笑歡語何曾對周遭的光景有半點預料。
呂遲將呂荷帶到遠離人群的邊角樹下,這才將她的手松開,而后不太客氣的將她的臉掰到自己這邊,仔細的看了看上頭的指頭印,“怎么這么笨?”他心頭的火一簇一簇的往上拱,伸手從自己的衣襟里掏出一只小藥瓶扔給呂荷,仔細吩咐道,“自己抹一點,剩下的可記得還給我。”
呂荷慌慌忙忙的握住那藥瓶,心里感激萬分,“謝謝阿遲哥哥,今天晚上若不是……”
呂遲原本捏成拳頭的手,四指利落的往上一揚,止住了呂荷后面的話,“今晚這事情多半由不得你,不過往后也好學聰明些,褚歆那樣的人身邊,你湊去做什么?”
地位高低帶來的尊榮與低微呂遲清楚非常,因而并不就此責怪呂荷。
他的呂荷此刻也不敢反駁,只吶吶的點頭,后垂首看到自己手上的藥瓶又有些奇怪,不知呂遲怎么會隨身帶瓶藥膏,更不知道平素大方的呂遲怎么這會兒拘泥于一只小藥瓶,還要她抹好了還回去。
她不知道呂遲還緊巴巴的算計著需偷用這藥抹兩次屁股肉。
站在邊角雖然清冷,視野卻清楚不少,遠遠一眼望過去方才還與褚歆揪成一團的少女們此刻已經隨著褚歆的離去而又各自成群,眾人臉上掛著笑,仿若前頭的鬧劇從不曾發生。不過她們呂遲是懶得看的。他的視線慢慢移轉,搜尋了兩遍,終于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