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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安靜片刻,江翎的眼睛也有些泛紅,視線從舒淮精致的下巴滑落到嫣紅的嘴唇,心中涌動著不可言喻的情感。他低下頭,在舒淮的下巴上輕輕落下一吻,爾后感受到舒淮身子立時就僵住了。
“哥,你想把我的聯系方式給他嗎?”——你想把我推給別人嗎?
舒淮很急地喘了幾口氣,啞聲道:“你不愿意我就不給?!?
江翎忽而吃吃笑道:“我不愿意?!彼崎_手掌,復又躺回去,同舒淮面對面,四目相對。舒淮很快地垂下眼睛,睫毛輕巧地落下,下巴的線條溫潤,剛被聞過地方像是烙下一個印記,隱約發燙。
“我不愿意。”江翎又重復了一次,“我也不愿意你給別人你的聯系方式,哥。”
舒淮低聲嘟囔:“其實并沒有人問我要。而且,我也不想給他你的電話。”
他在學校的社交圈簡單而純粹,除了同社團的幾位同學和宿舍室友,并無更多交集。至于柳璟,不過是個熱情過度的室友罷了。
江翎聽罷,顯然對柳璟已心生厭惡:“我早就說過他不是好人,我很討厭他。我去接你的時候,他看你的眼神都讓我很不爽,現在又來打聽我的聯系方式。”
舒淮聞言,輕輕頷首,認同道:“確實?!?
江翎眉頭一挑,略帶不滿:“你都贊同我的說法了,干什么還要和我說這件事,直接拒絕他就好了?!?
舒淮內心暗自懊惱,恨不得時間倒退,收回不該提及的話題,心中暗罵自己多此一舉。
“因為我回復他會問問你意見,答應了不好撒謊吧?!笔婊礋o奈道。
“不準對我撒謊,對外人當然可以不用太誠實。”江翎說。
舒淮撫摸江翎的發梢,說:“好。”
他想,慢慢來吧,他覺得現在江翎長大了點,但又覺得還是很幼稚,也許是因為太久沒見,所以才會時不時耍耍小性子。
“哥,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多招人喜歡?!?
江翎按了按他剛吻過的地方,舒淮連忙按住他的手指,說:“別人的喜歡又不關我事?!?
江翎:“我呢?”
舒淮松開他的手指:“你是我弟弟?!?
舒淮的指尖在江翎的發絲間穿梭撥弄,細心而溫柔地梳理散落的碎發。
他覺得自己心中好似交織著一張錯綜復雜的網,矛盾和掙扎無所遁形。他既希望同江翎拉開適當的距離,又深恐刻意的疏離會侵蝕掉他們之間珍貴的親密無間。每當江翎不經意間展現出親昵的姿態,他想躲,卻又被其緊緊牽引,如同陷入苦苦暗戀的少年,在愛意與掙扎之間徘徊。
江翎糾正他:“哥,我們現在都不在一個戶口本上面了,法律意義上不算兄弟關系了?!?
“就算不在一個戶口本,我也仍然是你的哥哥?!?
“也可以不是?!?
此話一出口,室內更靜了,兩人看著彼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舒淮稍抬眼瞼,對上江翎的眼神,只覺對方眼里有一片深不可測的池水,分明唇角帶笑,卻讓人如墜寒冬。
曾有人講過:我仿佛是你口袋里的懷表,繃緊著發條,而你卻感覺不到。舒淮覺得,懷表一直掛在他們兩個的空間之上,滴答滴答作響,江翎聽得入神,也覺悅耳;但舒淮覺得懷表聲音大了些,或許是秒針轉得過快,他想拆下表的背殼,又不知如何下手,于是日復一日地承受其中。
“我只能是。”良久,舒淮道。
“你如果想不是,我們就可以不是。”江翎的眼里這會兒又似有火,舒淮覺得自己被燒得慌。
江翎見他不說話,又叫了聲:“小淮?!?
像是江翎說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禁詞,舒淮驚得慌忙去捂他的嘴,他不敢看江翎。
江翎的眼睛,又黑又深,如夜下的海水,去而復來,來而復去的流動。而他是走上海盜船踏板的俘虜,稍有不慎,便會墜入萬丈深海。
江翎拉下他的手,順勢擁住,吻其手背。舒淮嘆了口氣,掙脫他,背過身去,緩緩道:“睡覺吧,明天要出去玩呢。”
他看不到身后江翎的眼神,所以他不知道,江翎此時的眼神陰鷙而狂熱,意欲無視道德與良知,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咬傷他,肆意地追逐著自己的私欲。
翌日一早,舒淮率先醒來,昨晚他睡得不太好,做了個離譜的噩夢,夢見自己和江翎出生在一個被時光遺忘的舊時代,二人不再是相依相伴的養兄弟,而是鄰家竹馬,情愫暗生,卻在禁忌的愛戀曝光后被推向了絕望的深淵。在舊時代,人們思想陳舊,認為同性戀不僅是一種精神疾病,而且具有傳染性。
在夢中,他看著江翎淹死在他面前,他在水里掙扎著要去救他,奈何身上束縛他的繩索愈發緊繃。
他在夢里無聲的吶喊:我不愛他了,求求誰來救救他,救救我的小翎,我答應你們,我不愛他了。
噩夢中的可怕場景和聲音在他醒來后仍然縈繞在耳畔,舒淮出了一身冷汗,他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江翎仍然無知無覺地躺著,只是不太安穩,微微皺著眉,像是睡夢中有什么東西困擾著他。
舒淮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眉間褶皺。
他會有什么煩惱呢?他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他沒長大,自己可不能跟著任性。
江翎醒來時天光已然大亮,室內空寂,唯有浴室傳來潺潺水聲。他拉開窗簾,重慶的寒冬,冷風中帶著清晨特有的清新與濕潤,能洗凈一切塵埃。
舒淮從浴室走出,正對上江翎整裝待發的身影,他的自然與從容,似乎昨夜的一切只是自己心海中的一場波濤洶涌,誰也不會去刻意提起。
江翎催促他也快點收拾,好去樓下吃免費早餐,他訂酒店就特地問過,他們家的自助早餐種類繁多,其中很多都是兩人從小就愛吃的。
“你快去洗漱,不著急,大不了我們出去吃?!笔婊窗参克?,心想你現在知道急了,剛叫你好幾次你都不愿醒。
“不行,酒店的免費早餐里面有蟹黃小籠包,你最愛吃的?!苯嵋幻嬲f一面奔向洗手間的方向。
舒淮唇角微勾,心里卻堵得厲害。
二人吃過早餐便打車去洪崖洞。寒假期間,這座城市的脈絡仿佛被無數游人的歡聲笑語所充盈,人潮涌動,宛如全國十三億人口在這一刻全都匯聚在了重慶的每一個街角巷尾,熱鬧非凡。
人群之密,猶如冬日里一團厚重的棉絮,糾纏難解,讓人每行一步都需奮力掙扎,只能隨波逐流,緩緩前行。江翎與舒淮,一前一后,在這擁擠人海中穿梭。江翎習慣性地伸出手拉住了舒淮,舒淮也回以緊握。直至踏上橫跨水面的千廝門大橋,望著悠悠江水,舒淮恍然意識到二人相握的手,面上一熱,連忙抽回了手。
此時他只覺得橋上閑散的路人不約而同地聚攏,在欣賞江景的同時,也投來了或好奇或厭惡的目光,讓舒淮心中莫名生出酸楚與不安。
“哥,牽著吧,人這么多,別走散了?!苯岬穆曇魩е唤z焦急,再次試圖拉他的手。
舒淮卻輕輕避開,強作鎮定地說:“沒事,橋上人沒多少,不會散的?!?
他努力壓制著內心的波瀾,目光掠過江翎,繼續前行,卻未察覺到弟弟眼里一抹難以言喻的陰郁。
江翎緊隨其后,心中不甘,一次次嘗試去牽他的手,卻又一次次被舒淮的回避所擊潰。舒淮在今早夢醒后便暗自下定決心,為了兩人的關系能夠重回正軌,他必須做出改變,學會拒絕,學會控制那些不應有的念頭。他相信,時間會是最好的解藥,半年、一年,乃至更久,只要堅持,或許分開時間久了,江翎總會意識到,那份超越兄弟的情感,不過是青春期的懵懂與沖動所致。
行至千廝門大橋,舒淮提議坐船游江:“我們要不要也去試一試?”
“不了吧,好多人排隊。”江翎掃了一眼,排隊的人如一條長龍在地面搖擺。
舒淮轉而提議拍照留念:“小翎,你背對著河面站著,我給你拍張照片?!?
“我們一起吧?!苯釄猿忠獌扇送颉?
于是他們肩并肩,頭靠頭,定格了當下這一刻的溫馨與默契,時間都為之靜止。然而,快門聲落,舒淮又迅速恢復了距離,江翎的眼神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失落。
他們合影留念,照片是瞬間愛戀的尸體切片。
一路上,舒淮刻意保持著界限,江翎怎會不察?昨晚的對話,似乎并未如他所愿敞開心扉,反而讓氣氛變得更微妙了。每當舒淮的目光不經意間同他交匯,又匆匆逃離,江翎的心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渴望再次緊緊握住哥哥的手,將這份疏遠徹底打破。
二人行至大橋的另一端,人群再次洶涌,舒淮猛然回頭,卻發現江翎已不在視線之內。那一刻,他的心如同被重錘擊中,慌亂不已,環顧四周——沒有江翎的身影,緊張的情緒在他每一根血管中彌漫,他懊惱剛才對江翎牽手的拒絕。只是牽個手沒什么大不了,普通兄弟不都是會牽手的么。而且在人潮擁擠的當下,兄弟相牽沒什么大不了,只要他的想法堅定,一心把關系拉回正軌。
舒淮解鎖手機屏幕,翻到江翎的名字,他毫不猶豫地按下撥號鍵,一次又一次,卻如同石沉大海,無人應答。也是,周遭人聲鼎沸,似萬千浪潮,淹沒了手機鈴聲微弱的呼喚。短信編輯了又刪,他心中焦急,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
驀地,一股溫柔的力量自左側襲來,舒淮的手腕被一只溫暖的手掌緊緊攥住,突如其來的觸感讓他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又在瞬間感受到熟悉的安心。
他緩緩轉身,映入眼簾的是江翎的身影。
江翎望著他,眸光溫柔。
舒淮的心潮如同在經歷了大起大落之后,終于歸于平靜。他靜靜地凝視著江翎,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個動作——他緊緊抓住江翎的手,十指相扣,緊得仿佛害怕再次失去。
江翎低頭,目光地落在兩人的交握之處,眉眼彎彎,輕聲道:“好多人,都把我們擠散了?!?
舒淮的目光緊緊追隨著江翎開合的唇瓣,很認真地看著他,眨著眼睛,似在確認,又如回想,良久才在喧囂中找回自己的聲音:“我以為我把你弄丟了?!?
江翎拉著舒淮,在欄桿邊停下腳步,凝神望他片刻,緩緩說道:“抓緊我的手就不會走散?!?
舒淮垂在身側的手一點一點攥緊,努力克制著想要將江翎緊緊擁入懷中的沖動。
“好?!?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