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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滑到都煦的手臂上,輕輕拍了拍,“你在這里的所有花銷,學費、生活費,我來承擔。甚至…”
“我可以額外給你一筆錢,數目足夠可觀,隨你怎么用。買新衣服,買書,或者…寄給你媽媽,讓她輕松一點也好。”
這個條件太誘人了。像一顆裹著糖衣的毒藥,散發著致命的甜香。它能解決她所有的困境,能抹平李文溪帶來的屈辱,能給她和母親一個看得見的未來。
都煦感到一陣眩暈,喉嚨發干,心臟在胸膛里狂跳,為這個巨大的、唾手可得的許諾。
然而,僅僅是一瞬間的動搖后,更深的恐懼便攥緊了她的心臟——
錢淑儀是什么人?是十年前那場悲劇的幕后推手之一,是沃桑奶奶日志里那個被拉攏來平息風波的錢氏。她親口承認了知道李文溪的暴行,卻一直默許甚至可能是縱容。她憑什么對自己這么好?僅僅是為了讓自己閉嘴?
這背后,一定隱藏著足以將她碾碎的真正代價。
在這間密閉的、如同囚籠的器材室里,面對一個高大、精明、掌控著絕對權力的成年女人,都煦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手無寸鐵。
如果錢淑儀想做什么,她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沖突無異于以卵擊石。
冷汗浸濕了都煦的后背。
巨大的恐懼和那點被許諾的“光明未來”在她腦子里瘋狂撕扯。求生的本能最終占了上風。
她必須活下來。只有活下來,才有別的可能。
都煦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我…我答應您…錢校長…我什么都答應…”她瑟縮著肩膀,像一只被嚇破膽的雛鳥。
錢淑儀眼底掠過極其細微的滿意。
她伸出手,插進都煦汗濕的短發里,手指穿過發絲,在頭皮上輕輕按壓了一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很好?!?
“但空口無憑。我們需要一份書面協議,一份…合同。”
她的手指微微發力,帶著警告的意味:“別想耍小聰明,都煦。欺騙我,對你沒有任何好處。那份合同,會讓你我都清楚界限在哪里。”
都煦感覺頭皮發麻,一股寒氣從頭頂竄到腳底。她用力地點著頭,幅度之大,幾乎要把脖子甩斷:“不會的!我不會騙您的!錢校長!”
錢淑儀終于松開了手,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溫和”的微笑,嘴角那點輕蔑卻揮之不去?!肮院⒆?。”她贊許道,語氣像是在表揚一只終于學會指令的寵物。
她低下頭,從自己隨身的名牌包里取出一份嶄新的、打印工整的文件,紙張在昏暗光線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看看吧,”錢淑儀將文件遞到都煦面前,“簽了它,我們之間的約定就正式生效?!?
都煦顫抖著手接過那份沉甸甸的紙。冰冷的觸感讓她指尖發麻。她強迫自己低下頭,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字很小,內容比她想象的更冰冷、更無情。
核心內容清晰得殘酷,根本不是互惠的約定,幾乎是單方面的、徹底的賣身契和封口令。簽下它,就意味著她親手把自己關進了錢淑儀打造的牢籠,將靈魂賣給了魔鬼。
她感覺胃里翻江倒海,一股腥甜涌上喉嚨。
“筆。”錢淑儀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不容置疑。她不知何時已拿出一支沉甸甸的鋼筆,遞了過來。
都煦抬起頭,看著錢淑儀那張在幽暗光線下顯得格外莫測的臉。那雙眼睛銳利地審視著她,捕捉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掙扎和恐懼。
逃不掉。沒有選擇。簽了它,至少現在能活下去,母親也能暫時得到喘息。
活下去。這個念頭支撐著她。
都煦伸出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接過了那支冰冷的鋼筆。筆身很沉,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她低下頭,目光死死釘在乙方簽名處那片空白上,仿佛要將那里燒穿一個洞。深吸一口氣,她屏住呼吸,用盡全身力氣才控制住手腕的顫抖,將筆尖重重地戳向紙面。
黑色的墨水在光滑的紙面上暈開一小團,像一滴凝固的血。她咬著牙,一筆一劃,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都煦”。
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筆畫僵硬,如同垂死之人的刻痕。寫完最后一筆,她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錢淑儀伸出手,輕松地從她僵直的手指間抽走了鋼筆。她拿起合同,目光掃過那個丑陋的簽名,滿意地點點頭。
她將合同對折,再對折,動作優雅從容,然后放進自己隨身的手提包里。
“很好。”錢淑儀再次露出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和”笑容,“從現在起,你會得到我的庇護。記住你的承諾,都煦同學?!?
她不再看都煦失魂落魄的樣子,轉身走向門口?!盎厝ズ煤眯菹?。明天起,新生活就開始了。”
門被拉開,外面走廊的光線涌進來,刺得都煦眼睛生疼。錢淑儀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留下都煦一個人站在死寂、昏暗、充滿屈辱記憶的器材室中央。
那份簽下的合同像一塊巨石,壓在她的胸口,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痛楚??諝饫锏幕覊m依舊在光柱里翻滾,如同無數嘲弄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器材室,怎么走下樓梯,怎么離開體育館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