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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弦月聞聲而動,飄到電話旁。
那刺耳的噪音讓她感到極其不適,略顯疑惑地抓住聽筒,用力提起。
“喂?”
聽筒里立刻傳來一個女音,刻意放軟的腔調(diào),尾音黏膩地上揚(yáng),“小煦?是都煦吧?怎么這么久才接電話呀?”
是李文溪。
意識到是這個人后,瞬間導(dǎo)線般引燃了弦月內(nèi)心堆積如山的怨恨,燒得她眼前發(fā)黑,指節(jié)因把聽筒攥得過緊而呈現(xiàn)出更青白的顏色。
“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燒退了嗎?”她故作親昵地說著,“一個人在家多孤單啊,老師本來想親自去看看你的…因?yàn)橐稽c(diǎn)事情耽擱了呢。”
“不過嘛,” 文溪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里滲入毫不顧忌的輕佻和狎昵,“小煦你也真是的,下次別那么倔,乖乖聽話,嗯?畢竟老師的心也是肉做的,打在你身上,我的心也痛阿?!?
那聲音,那語調(diào)。許多許多年過去了,還是一如既往地偽善而惡狠。她幾乎能想象出李文溪此刻的表情,滿含了精心計(jì)算過的施舍的關(guān)懷。
關(guān)于往昔的模糊的記憶碎片,正一股腦地往她腦子里狂灌,但她仍然無法辨清自己到底遭遇了那些,她唯獨(dú)記起李文溪的臉、帶有惡意笑容的臉,雨點(diǎn)般瘋狂地砸在她的眼前。
憤怒——一種積壓了不知多久的滔天怨憤——在她空洞的胸腔里轟然炸開,幾乎要沖破那非人的軀殼。
“喂?小煦?怎么不說話?” 文溪等不到回應(yīng),略帶不耐煩地說,“啞巴了?還是在跟鬧別扭?”
就在李文溪透過聽筒,傳來最后的一點(diǎn)輕蔑的疑問的剎那——
“還、記、得、我、嗎?李、文、溪?”
一道女聲,冰冷、滯澀、暗啞、綿長,攜著刻骨的恨意,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砸進(jìn)聽筒里。
電話那頭驟然死寂。
緊接著,便是“啪嚓”一聲脆響,像硬物狠狠砸在光滑的瓷地上,伴隨著一聲短促到變調(diào)的,但很快被強(qiáng)行壓住的驚喘。
聽筒一時間里只剩下電流的嘶嘶聲。
——
另一邊,縣城賓館頂樓套房的浴室。
“啪嚓!”
小巧的銀色小靈通從李文溪濕漉漉的手中滑脫,重重摔在地上,電池蓋險(xiǎn)些被崩飛。
她像被那叁個字凍住,渾身僵硬地站在氤氳的水汽里,大腦一片空白。
盥洗臺的鏡片依稀映出她慘白得難看的臉色,嘴唇烏紫、哆嗦著,眼里充滿無法置信的恐懼。
全身血液仿佛都停滯了循環(huán)般,文溪忽然無力地倚墻滑下,癱坐在地上。頓了頓,飛快地把小靈通的電話掛斷扔到一邊,然后雙手捂著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臟狂跳著、狂跳著幾乎要撞碎肋骨,從胸腔里跳出來。
——陳弦月?!
怎么可能?!
“文溪?”
透過浴室門,有一道女人的呼喚聲傳來,聽起來那么低沉、莊重,而且不容置疑,將文溪因猶疑、惶恐而出的驚駭引至最高潮。
“還沒洗漱好?”
“就…就來了!” 文溪猛地回過神,急迫地顫聲回道。深吸一口氣,她便痛苦地咽下涌在喉關(guān)亟待爆發(fā)的尖叫和胡言亂語,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扯過浴巾裹住自己。
推開浴室門,臥室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先是與室外的冷氣撞了滿懷,隨后才嗅到空氣里彌漫著的昂貴香薰和煙草混合的奢靡氣息。
寬大的床邊,一個卷短發(fā)的女婦人斜倚著。
看起來五十歲上下,保養(yǎng)得極好,眉眼間沉淀著久居高位的凌厲與風(fēng)韻,一襲黑色真絲睡裙勾勒出依舊窈窕的身段,指間慵懶地夾著一支細(xì)長的女士香煙,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她望向窗外夜雨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