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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帷幕,內殿熟悉的景象出現在眼前,卻不像往日那樣華美整潔。
屏風倒在地上,破碎不堪,曼妙的垂紗臟污一團,散落在各處,朱紅色的丹砂在地上濺出朵朵如血色般暗紅的痕跡。
宮玄禹躺在地上,頭發散亂,臉色蒼白,他身子不自然的蜷縮著,手指緊緊的抓摳著地板,即便有厚重的地毯阻隔,依舊抓出了道道血痕,修剪整齊的指甲甚至都斷裂了,黑紅的血跡凝固在指尖,觸目驚心,不外如是。
林珩乍然見此,呼吸幾乎停滯,瞳孔都緊縮起來,心疼的一揪一揪的,他跑過去跪倒在宮玄禹身邊,小心的將他半邊身子扶起來抱在自己懷里。
“玄兄……”他開口,聲音嘶啞澀然,眼眶通紅,滾下滴滴淚水。
宮玄禹已經陷入一種半夢半真的幻覺之中,他眼神茫然,再也不復往日神采,空洞的盯著前方,無意識的呢喃著:“祭離……”
林珩想要抱緊他,他卻突然又激動起來,身子抽搐,手掌不斷的揮向前方:“不,不是,珩弟,珩弟。”
他痛苦的躬起身子,手掌撐在地上,緊緊的抓撓著地板,想要通過疼痛來保持一絲清明。
林珩緊緊的抱著他,臉頰貼在他的臉上,眼淚不斷的落下來:“玄兄,我在這里,我在這里……”
宮玄禹漸漸安靜下來,他并非時時都會發瘋,起碼現在,當那個不斷侵蝕他意識的聲音退去,他還是能恢復片刻清醒。
他有些顫抖的伸出手,撫上林珩的臉頰,眼中竟然落下淚來:“珩弟……你別走,我錯了,你不要離開我……”
“我不走,我不會走,你沒有錯,是我錯了,我不應該離開的,我再也不走了好不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再也不走了,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林珩哽咽著道,心中的痛悔幾乎將他淹沒。
宮玄禹露出一絲微笑,悲傷而又甜蜜:“好……我們不分開。”
他已清楚珩弟定是已經知道了他將不久于人世的事。他也曾不斷的猶豫過該怎么辦,心中陰暗時也曾想過要他殉葬,死也不能離開他的身邊,最終還是舍不得,怕他疼,怕他苦,怎么能忍心傷害他。
想要他好好活著,給他自由,策馬江湖,看遍萬里河山。
可有時又會擔憂,他死了,珩弟一個人會不會痛,會不會難過。
他死了,他的珩弟該怎么辦呢?……他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得寶貝,他該怎么辦呢?……
想了太多太多,永遠只有游移不定的取舍,不知道要怎樣才能給他一個最好的結局,卻忘了他性情這樣剛烈,怎么肯獨自留下。
混亂不堪的殿閣里,兩個身影緊緊相擁,輕聲許下最后的諾言。
瘋了……都已經瘋了……
宮玄禹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卻無論何時都要死死的握著林珩的手,他走到哪里都要帶著自己的愛人,片刻不能離。
林珩從不反抗,無論去哪里,他都安靜又溫順的倚靠在宮玄禹的懷里。
甚至他發瘋時不顧場合的狂熱的親吻和纏綿他都滿足。
絕望熾熱的感情像一團火,可以燃盡一切。
你瘋魔我便陪你沉淪,你離去我亦緊緊相隨,直到再也沒有什么能將我們分開。
……
又是一個落雪的清晨。
宮玄禹枕在林珩的腿上,臉頰凹陷,唇白如紙。
他將宮九喚入宮中,留下最后的旨意:
“小九,前些日子我已經召太平王叔班師回朝,待他回來,你就拿出這份圣旨,提前接任太平王之位,另封王叔為太平大將軍,仍舊執掌軍隊。新任太平王,加封為攝政王,若是卓兒不夠好,我準你行廢立之事。”
“皇兄……”宮九眼淚汪汪的撲過來:“我不行的,你不要這樣,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
宮玄禹艱難的抬起手摸摸他的頭:“我知道你可以的,林家的兩個女孩兒都是遠嫁,倒也罷了,你看顧好林玖。”
宮九哭著點頭,嗚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