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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的事沒發生,她溫柔地摟住他,讓他一直靠著。很溫暖,緊繃的精神漸漸松懈,他希望這一刻能固定,直到永久。
寧靜的月光灑在兩人身邊。
他平靜些了,雖然情緒低落,但不至于全身顫抖做不了事。仍舊不怎么說話,以前能言善辯,一個人說個不停,現在連開口的欲望都沒有。也許被固定在地上接受狗群輪奸時,當時的喊叫與咒罵把這輩子份額用光了。在這之后,他很少出聲。
砂金神經質般地摩挲手指,被胃酸侵蝕得粗糙的指腹,摩擦時有額外阻力。他有點委屈,以前嬌貴得很,雙手被保養得光滑白皙,時時刻刻戴著皮革手套,不該被摧殘成這樣。只是偶爾泛起的小情緒罷了,當他被迫用漂亮的手給惡心的男人手交,那才叫委屈。
又想吐了。他快步去洗手間,手指捅入喉嚨。這逐漸成為一種習慣,哪怕在星的家里,就算沒自殺必要,他仍會壓住舌根催吐,大概是之前身處對死亡的期待,這已成為緩解焦慮的方式。如果沒意外,砂金能以這種方式,在痛苦中迎來解脫。
不良習慣,卻改不掉,也引起星的注意。她提出帶他去醫院,這出于關心,不會帶他去奇怪的地方,也沒有奇怪的事。但過去的陰影讓他下意識逃避,星不知道他恐懼什么,卻精準地觸碰到他恐懼的東西。
砂金身體經歷多次改動,無論是越發敏感的性感帶,還是無感的部位逐漸能在觸碰時被挑起性欲,甚至...味覺,他一開始覺得精液的味道很惡心,忍不住反胃,但漸漸不再抵觸這個味道,再后來,他發現它成為自己喜歡的味道,毫無顧忌咽下,嘗出不同人精液的區別,口腔不自覺回味。
這些變化讓他恐懼,他不再是他,而是一個用作性處理的玩偶。每次他們以此為樂,拿著他的變化玩得開心,都在提醒,提醒他身上發生了什么,將尊嚴踩在腳下碾碎,恐懼被銘刻得更深。產生變化的原因,一模一樣,他被押進一個滿是醫療設備的房間,固定在手術臺上,戴著口罩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圍著他,以一針麻醉為始,再次醒來為終。每次醒來,他第一反應是害怕,害怕自己又有哪里改變。
受人幫助,理應表示感謝,但他沒來由地害怕,搞不懂星做這些為了什么,其中沒有好處。世界上真的有不求回報的好人嗎?也許吧,反正他沒見過,以他的種族和出身,能遇到愿意暫時放下歧視和偏見,僅為利益和他合作的人就該謝天謝地。他不知道她是否值得信任,是否該將自己托付給她,她究竟在想什么?以前期的善意誘導對方放下心防,再伺機而動,趁隙掠奪乃至背叛,他見過太多了,遇到太多了,自己也做過。如果她不懷好意,她想對自己做什么?等到真正對他露出獠牙的那一刻,他又該如何應對?
“我們去散會兒步吧。”她印證了他的不安。
我做錯了什么?
是呢,處置奴隸不需要理由。砂金很震驚,現在可是白天。仔細想想,會發現她沒惡意,但創傷的記憶翻涌在腦海,他應激地推測最惡毒的動機。又想吐了,但現在沒法逃避。
委婉的抵抗反而堅定她的決心。拉鋸中,星捏住他的腰,砂金僵在原地,似乎這是個威脅的暗示,再不聽話就不只是游街,衣服底下,肉體在微微發抖。
“一定要現在出去嗎,朋友?”他沒在白天做過,一想到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看他的眼神,即使他的尊嚴所剩無幾,但還是好羞恥,這些話說完前,他已知曉答案,“大街上全是人呢,至少等晚上...”
“誰會晚上散步啊?對了,這的治安挺亂的,晚上會冒出各種奇奇怪怪的人,最好不要晚上出去。”
她的話刺進心里,仿佛她正用看惡心東西的眼神看他。難道她見過自己晚上全裸示眾的樣子?晚上的怪人...確實有他。
“好吧,聽你的。”砂金沒心情抵抗,開始脫衣服,不停告訴自己,怕什么,她在邊上,他們一起丟人。甚至有點高興,至少能把她也拉下水。
他想多了,只是一次正常的散步。路過小攤,一枚金屬籌碼吸引了注意力,砂金喜歡賭博,也喜歡籌碼,沉甸甸的玩起來很有質感,上面標識的數字竟會決定一個人的未來。看一眼就走吧,這是他人生諸多遺憾中微不足道的一個。
星將籌碼遞給他。冰冷的金屬停在手心,砂金感到一陣溫暖,在虛無的迷霧中,燃起一點前進的動力,仿佛他為此活著。
之后沒那么頻繁嘔吐,注意力全放在那枚籌碼,把玩個不停,憑記憶模仿硬幣魔術,糟糕的精神狀態讓砂金時不時愣神,籌碼從手中松脫,滾落在地,似乎回到正式入職前那一小段閑暇時光。他在房間中無所事事,口袋里只有幾枚硬幣,便學魔術師那樣,讓硬幣在指間翻轉,當時技術很糟,硬幣總掉,有時滾到遠處,再也找不到了,只能掏口袋再拿一枚,最后,所有硬幣都沒了。悵然的感覺,不比輸掉一切后愣愣看著被收走的籌碼堆輕松。
他提前坐在比較空曠的地方。這次他很小心,不敢再搞丟了。
星的禮物沒什么特別,只是枚廉價的烤漆幣,粗糙的做工讓邊緣有些混色。以前他收到過更多、更精致的禮物,可對他而言,手中的金屬幣卻是最珍貴的那個。
受人幫助,理應表示感謝,無論是用身體還是什么,他的用途肯定不是單方面接受好意。同時,砂金也想試探。那個疑問仍盤旋在腦中,揮之不去:她為什么要救他?
“我喜歡你,對你一見鐘情。”
砂金真被這句話觸動,有一瞬間認為是真的,或者說希望它是真的,但他沒被感情蒙蔽雙眼。一眼就能看出,星語氣平淡,眼中沒有激情,這是一句為掩蓋真相隨口說出的、蹩腳的借口。他苦澀地想,這句應該由他說,他確實喜歡她,也對她一見鐘情。
追問真相,同時又為拆穿她的謊言心痛不已,明明可以順水推舟,順應自己的愿望,回一句“我也喜歡你”,然后撲過去。
她在為利益行事。利益能創造最可靠的同盟,比愛意與真誠更為堅固。星所求的東西與自己無關,她不愿意就這個話題深入,砂金猜得到,她之前提到過秘密、虧心事,答案顯而易見:贖罪。
常見的心理,做過錯事又未得到懲罰,便用極端善良的方式補償,以獲取內心安定,越是即將走到生命盡頭的老人越是如此。只不過砂金沒想到,她藏于內心深處的罪孽遠超自己想象。她看起來是好孩子,大概是偷過錢,間接讓他人喪命之類的事吧。
安下心后,他沒再追問,原以為這個話題結束了。晚上洗澡時,砂金泡在水里,手臂搭上浴缸邊,全身赤裸,水從濕漉漉的黃發順著臉頰流下。一副誘人的景象,可惜無人欣賞。沒有強奸他的人,浴室格外空曠而安靜。其實他不需要洗得這么勤,以前是為清理體內外的白濁,但現在,她又不對自己做什么。
即使身體已無污漬,他仍覺得不夠,仿佛那些液體還殘留著,無論怎么洗,都抹不去自己的骯臟,它們將永遠烙印在身上。星喜歡在砂金洗完澡后,抱住他聞個不停。也許出于被審視的恐懼,也許想吸引她與自己互動,又也許二者皆有。總之,砂金仍維持高頻率的清潔。
贖罪,他想,自己的好運招致埃維金一族的覆滅,那他所經歷的事,是否也是一種贖罪呢?低頭,手腕的傷疤清晰可見,沒飾物遮擋,在白皙的手腕上猙獰可怖。
不...不夠...還得繼續...
指甲掐上,仿佛要將愈合得不牢靠的傷口撕開。他得贖罪,他得向氏族的所有人道歉,他得一直被懲罰...到死。
只有這種時候,母神才回應他的期待。
*if線——假如砂金沒追問,選擇表白
救命!救命!救命!她只是隨口糊弄一下,結果砂金真的回了句“我也喜歡你”就撲到她身上,這該怎么辦?
他是認真的,平常沒精神的人突然開心地往自己身上貼,看他這么高興,說不出“對不起,我剛才騙你的”。好不容易把那個問題回避掉,結果又冒出新的麻煩。她終于能理解,刑偵劇里常出現的一句話,掩蓋一個謊言,要用更多謊言,然后越來越多,直到無法收場。
以她的能力,在編出一堆謊言前,就已焦頭爛額。看來以后得多注意自己的言論,她不接受莫名其妙多出來一個戀人,雖然她盡量對砂金保持尊重,但他有點太放肆了,至少關注下自己的情況吧,誰會和快瘋掉的人當戀人啊?
星努力了一天,想讓他冷靜,可他展現出超乎想象的熱情,看不到任何冷處理的希望。最后她決定說清楚。每次試圖開口,他適時親上來,用吻將話語堵住。
現在砂金睡著了,總算能思考。對現狀束手無策時,星總想起卡芙卡,過去,她是可靠的姐姐,如同神明一般堅不可摧。童年濾鏡罷了,隨著星成長,卡芙卡并非想象中那般完美。但不妨礙她以姐姐為榜樣。
卡芙卡慵懶又帶著嘲弄的話浮現在腦中:
“解釋清楚?為什么要解釋?它是你的奴隸,覺得麻煩殺掉好了。敢對主人發問、敢僭越,它自找的。”
不...我不想把他當奴隸...因為這種事殺人實在是...
“哦,那就忍著。”聲音變得興致缺缺,姐姐一定會這樣說,“你自找的。”
畢竟是自己召來的麻煩。把謊言進行下去,假裝愛他,就這樣直到最后。平凡的生活蒙上一層陰霾,仿佛多出一份沉重的負擔。盡情做想做的事,她原本這樣打算的,看來沒戲了。
“它是你的奴隸,你隨時能殺了它,連理由都不需要。”
是呢。
他睡眠很淺,上一次路過他身邊,砂金突然驚醒,差點從沙發翻下來,驚恐的樣子把星也嚇了一跳。
她起身,他仍一動不動地躺著。一點迷藥而已,為了成功,星裝作情侶間的小情趣,含進嘴里喂給他,不知道發現沒有,反正成功讓他喝下。劑量不大,不久后就該醒了,在這之前把一切解決。
打開槍盒,拿出手槍,又打開里面的方形紙盒,里面整齊排布著子彈,尖端朝上,銅制外殼閃閃發亮。
星,她對自己說,你該冷靜一下,肯定還有其它辦法,因為這種事殺人,不覺得太草率了嗎?
她將子彈一顆一顆壓入彈匣,彈簧被壓得越來越緊,她每次都要比上次更用力,一如她的心情。
草率?拿來形容我?卡芙才叫真正的草率。我有理由,有動機,也嘗試過和平解決。如果切換到姐姐的視角,該驚嘆竟有如此耐心。
彈匣推入,按了按,確認它已扣緊。
不要沖動,還記得你是個普通人嗎?普通人會因為這種小事殺人嗎?
掰住上端,上膛時,她與里面嶄新的子彈對視,看著它被推入槍膛,然后被漆黑的金屬槍管包裹。
但平凡真的是我想要的嗎?既然如此,又為何整日焦慮,只消沉地打游戲?自由自在,這可稱不上自由自在,更別談快樂。你清楚得很,星,你一直為遠離同伴而遺憾。哪怕隨時能回去,他們肯定會高興地接納你。但做不到,你還需一份決心,面前這無依無靠的家伙正適合練手。這不是給星核獵手的投名狀,而是給你自己的。
臥室里,黃發青年還在睡,臉上的表情很柔和,毫無防備,難得一個好夢,不知道即將發生什么。看著他的臉,其實挺好看,星有一瞬間動搖,也許裝下去也不錯,但雀躍的心情引領她伸直手臂,槍口對準,心臟跳動得很快,不知是因殺戮的時刻,還是對未來的期盼。
“來吧。”她說,“這擊碎的可不僅僅是...”
“為什么?”他輕聲問道。
星被嚇到,拿槍的手抖了一下,沒開槍。好吧,他沒被新確認的戀情沖昏頭腦,保留著警惕,但不多。沒全咽下,猶豫間服下的部分足夠讓他入眠,只是晚一些。
現在,他有意識,卻無法動彈,看他不甘的表情就知道。砂金在奮力與藥效對抗,側躺著,盯著自己,胳膊無力癱在床上,指尖用力到微微發抖。她不想這樣,星不是卡芙卡,不會拿失敗的風險去折磨獵物,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死去,那不是她的本意,死法太絕望了,她嘆口氣。
“因為我有更加想做的事。”
這是她最后的仁慈,走過去,一只手蓋住眼睛,替他闔上,淚水讓手心變得濕漉漉,星耐心等待,直到他真正陷入沉眠,這次不會再醒來了。
“晚安,我的..‘戀人’。”
扣動扳機,子彈和她不同,不需思考,也不會猶豫,它在擊發時便堅定地拽著她,往那個既定的結局走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