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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嫂子也不拿自己當外人。見田蜜做好了一條褲子，她直接拿過來細看。看到哪里不錯，她還會滔滔不絕的夸。

幾個人熱鬧了一會兒，宋嫂子很自然的，說了她的煩惱，并問田蜜城里招工的情況。

田蜜一邊踩縫紉機，一邊說：“城里招工。先看人脈。有關系，或者消息靈通的，更容易買工作。然后看能力和學歷。有些崗位，需要技術和才學，關系戶不行。”

“嫂子想送江盛進城，現在就得去打聽。不然，等到他十八歲，你再準備就來不及。工作在城里是僧多肉少，特別搶手。”

聽田蜜這么說，宋嫂子更愁了。

江盛出生時，江連長還沒混出頭。那時候江家窮，江盛別說讀書，他能長大就算挺好。后來江連長出息，江盛也大了。耽誤了上學的年紀，加上家里人不重視，他就沒讀過書。

“一天都沒讀？”田蜜震驚。

“嗯。”宋嫂子窘迫點頭。“那時候想著老江沒讀書，照樣能去當兵。有他爸的關系，他咋滴也不能過的比老江差。誰知道現在會這樣。哎，我其實也不怕孩子下鄉。我們就農村出來的，他一把子力氣，種地餓不死也累不到。”

“我是怕以后。以后萬一政策變了。我家就老大在鄉下回不來，他應該咋辦？誰知道我家老江還能風光多久。不趁著老江有能力，幫老大立起來，以后的孩子又該咋辦？”

這算是宋嫂子本能的養兒智慧。

在她們老家，都講究個讓長子頂立門戶。有個別極端些的家長，甚至會把十分之七八的家產，全留給長子。剩下的孩子，就在大哥和老爹的幫助下，慢慢往起爬。長兄如父，這不是空話。這是江盛身為江家長子的責任。

宋嫂子對江盛很信任。她能保證，幫江盛立起來，他不會忘了弟弟妹妹。可她家別的孩子，她不敢這么篤定。

她很怕現在不幫老大，以后江家會散。她不希望那樣。她想她的孩子永遠都好好的。

田蜜沒孩子，秋荷也不像宋嫂子這樣，對于宋嫂子的這些擔憂，她就不能完全理解。但不理解歸不理解，有一件事她還是得說。

“學習這事兒，什么時候開始都不晚。你看夏指導員，人家現在還自學呢。我聽簡淮說，他如果學的好，過幾年可能會推薦他去軍校。等進修回來，他肯定還能往上走。”

“小盛也是。他今年才十六，現在開始學，就算學的慢，有幾年的時間也能追上。到時候，你們再給他運作，也更容易。”

“是啊。”齊娟深以為然的點頭。“我家那三個丫頭，我準備都送學校去。”

她這是在香田蜜學習。她這輩子就這樣了。但她的孩子還有機會。是田蜜的一番話點醒了她。現在沒有給別人養兒子的想法，齊娟就想好好培養她的三個女兒。

“不為別的，我只求她們仨未來都能有本事賺錢。不靠我和老魏，也不靠丈夫，就自己掙錢。這樣，我從她們要生活費，她們都能給的起。有了生活費，我也不怕沒人養老。”

可以說，齊娟現在徹底想通了。她就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讓魏連長徹底結扎的機會。等魏連長也老實了，她的好日子就來了。

宋嫂子聽到這話，有點意外，但更多是慌亂和為難。她家江盛都十六了，怎么讀書？

自學成才，江盛不是那塊料。報名讀小學一年級，江盛丟不起那個人。

田蜜看出她的為難，建議道：“可以去掃盲班。之前簡淮和我說，咱們島上有掃盲班。這個不止江盛可以報名，你們也可以。”

“我們？”宋嫂子連忙擺手：“不行。小蜜你別逗了。我這樣的笨腦子，哪會讀書？”

“怎么不行？”田蜜不贊同的搖頭。

“嫂子，你準備永遠生活在島上嗎？要是哪天江連長進城，你跟不跟？城里很多地方，都需要認字。比如說，去飯店吃飯，你不認字，怎么看菜單點菜？再比如說，你不認識男女，怎么去區分公共廁所？再再比如，你去看醫生，醫生讓你填資料，你怎么辦？”

“去掃盲班，不是讓你學有所成拿文憑。是讓你認識生活中的常用字，和會寫自己的名字。這樣以后有用的到的地方，你不用當睜眼瞎，也不需要在關鍵時刻按手印。”

“………”

“…………”

兩個不會寫名字，只會畫圈按手印的女人，羞愧的低頭。這里，只有陳嫂子能略微強點。但她也就僅限會簽名。

面面相覷，幾人對學習有些心動，但又犯怵。同時，她們還非常的犯愁。

“掃盲班的老師已經被我們氣走了。”

“嗯，之前是小學的李校長給我們代課。但他教了一天就不來了。”

“啊？為什么？”

對視一眼，幾人一起給田蜜解惑。

“因為他磨嘰。”

作為小學校長，李杰有點真本事。他來教學之前，雖然不樂意，也做了教案。但他沒想到，他還沒把課堂紀律講完，就有軍嫂坐不住了。軍嫂們都不是閑人。

或者說，她們就是閑的沒事兒，也只喜歡扎堆扯閑篇，不喜歡學習。李杰是個老學究。他羅里吧嗦強調的那些課堂紀律，在大家看來，就是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

什么不能遲到，不能早退，天天寫作業。這不是扯淡嗎？她們能來聽一節課，都是給上級領導的面子。誰有空天天來？還寫作業，買鉛筆、本子的錢，他給報銷嗎？

被李杰說的不高興，軍嫂們就開始起哄。

有讓他背詩的，有讓他唱譜的，還有拿出鬼畫符，問李杰認不認識的？

這年代的知識分子不受人待見。軍嫂大多出身農村，說話沒個講究。老頭李杰被臊的下不來臺，回去便裝病請辭了。

反正他就是被扣工資，也不去受氣！大不了就下牛棚。總之，他不受娘們的窩囊氣！

李杰不來了，其他老師一個人教幾個年級，沒時間來，這成立一天的掃盲班就黃了。

“也不是非得要正事的老師，你們的孩子就行。左右掃盲嘛。大家相互學習都行。”

“啊？還能這樣！”

田蜜的話，讓陳嫂子她們眼前一亮。等看到一身文化人氣質的田蜜，她們的眼睛更亮。

“哎呀，哈哈～我們怎么把你忘了。小蜜，你還說別人，你不就是現成的老師！”

“對呀，小田你是高中生，比那些老師都有水平。你給我們講課肯定行。”

齊齊望向田蜜，宋嫂子的眼底都染上期待。別人上課，宋嫂子真不敢保證她能學會。但如果是田蜜教她，她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