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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溫瑜勾著嘴角,“我是溫瑜,是個天師。”
“天師?”少年皺了眉頭,正色道:“雖然我們都不是什么正派人物,但也沒有傷天害理,就算你是天師,也沒資格對我們做什么。更何況,我們都是你的救命恩人……”
溫瑜笑了笑,不以為意地問道:“你叫什么?還有那只魘,和那個故去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子的魘。”
少年見溫瑜只是一副好奇的模樣,才謹慎道:“我叫雀知,如你所說是嬰勺鳥所化。你說的魘叫做琴,他對面的人,叫做善淵。”
善淵……溫瑜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又隔著門窗看了看他的模樣。
容貌停留在二十多歲的模樣,眉間是年輕人未減的英氣,而眸子里卻是再滄桑不過。他沒有呼吸,鼻間也沒有氣息,胸膛也不會隨之起伏,甚至連血肉都不再溫熱。
他的確是已故之人,卻又與活人無異地生活著。若不是近的接觸,或是溫瑜這種長期訓練出來的洞察力,是絕對不會輕易發現他的異常的。
“善淵也曾經是一位天師嗎?”溫瑜問道。
雀知想了想,答道:“不是,他活著時,是個還沒得道的小道士。死后那些東西,他自己也碰不得,也就修煉不得了。”
“那只叫做琴的魘,他是不是總是忘記事情?”
“嗯嗯!”雀知點點頭,深有同感似得,又小聲嘟囔了一句:“連我他都能忘了,要不是我天天在他面前晃悠,估計早就記不得我了!”
原來是琴以每日用所食的記憶作為養分,供養善淵的靈魂不散不滅,軀體則小心保存不腐不敗。溫瑜扶著額頭想到,這是怎樣的無奈,又是怎樣的深情。
可是魘終究是魘,時光漫漫,無休無止,生命也不會從中消散。而人類只有短短數十年光陰,無論是身體腐敗還是靈魂消散,對于魘來說都是彈指一揮間的事情。
“你問這些做什么?”雀知問道。
“所謂天師,守衛三道生靈,輪回有序,各界安寧,互不相犯。我既為天師,便是,應盡之責。”溫瑜微不可聞地嘆嘆氣,“善淵早已是故去之人,身體,靈魂皆不應保存于世。琴用魘的法術為其保存亡魂不散,有悖天道。”
銀杏樹下的善淵正在接受琴身上渡來的靈氣,兩人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不知何時竟然有了一只白色菜粉蝶落在琴的肩頭。溫瑜看了看他們,繼續道:“昨日我重傷在此,幸得三位相救。這是我溫瑜欠你們的,所以,作為報答,我就當做自己沒有看到過。”
雀知笑了笑,“你不就是不想報恩嘛!”
溫瑜沒有理會雀知,兀自起身,穿上了一身整齊的軍裝。雖然肩膀處被飛彈劃過了一道口子,也還是擋不住穿上軍裝時雄姿英發的氣質。
整理完形容儀表,溫瑜推開了屋子的門,而院落里銀杏樹下的兩人也正好結束了渡氣,善淵緩緩睜開眼時就看到了溫瑜從屋子里走出來。
“你醒了?身體可還好?”善淵回身略走了一步,關切問道。
溫瑜微微頷首,“好多了。”
一旁的琴有些警惕溫瑜似得,皺著眉頭沉默不言。善淵偷笑了一下,落到他眼里,便只當琴還是在吃著飛醋。
“在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可不可以向先生討一些金創藥?”溫瑜彎著腰,行了個禮,對著善淵小心說道。說罷,善淵便連忙應道,去了后方的屋子里找藥。
琴沉下臉來,厲色道:“你想做什么?”
“你這樣小心維護他的靈魂,也終究不會改變什么。若是你們不傷及無辜,我就當做報恩,姑且當做沒有看到。但是若有一天你傷害到其他的任何人,我都不會輕易放過。”溫瑜正色道,“我還是希望你,早點放過自己,也放過善淵。輪回有道,若有緣,自然會再見。”
琴皺著眉頭,冷笑一聲:“我的事情,你有什么資格管?”
還未等溫瑜有所反應,善淵就從屋子里拿出了金創藥,向著溫瑜走來。
溫瑜舒展了眉頭,接過善淵手里的藥瓶,淡淡道:“多謝相救,叨擾了一日,實在不好意思。在下這就回軍營去,告辭。”
溫瑜將藥瓶放進了腰間的口袋,沒有再與琴說什么,也便走了。
雖然自詡見多識廣的溫瑜,甚至也懲處過兩個因為吞食活人記憶的魘,卻是第一次見到琴那樣的魘,能夠記得自己,甚至記得另一個人。
只是那人卻早已經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