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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慶此次剿蕃多般犯忌;先軟禁監軍,戰時又抗旨不歸──若說無擁兵自重之嫌,怕是三歲小兒都不信──最后更無視規矩禮制,夜入內廷;他心里明白,自己坐擁兵權,早就功高震主,此次大勝最少能保大若皇朝國土二十年平安,祥祀終于不必再忍。
將他招至內書房,對諸般罪狀又不加申斥……;余慶釋然,安靜地出了口長氣,心道:這不是要立威,是要賜死。
想清楚了,余慶反倒冷靜下來,面目舒展,向來凌厲的臉上顯出幾分坦然,道:「臣無礙,皇上費心了。」
祥祀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你……」他盯著余慶的臉,臉色沉了下來。
已經置生死于度外,余慶一動不動,迎著祥祀的目光只低聲應了:「臣在。」
祥祀面沉似水的看著他,卻沒再說甚么。
內書房里的氣氛一下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祥祀雖然面無表情,可目光崢嶸,余慶實在不明白皇帝忽然的怒氣從何而來,他想了想,跪了下去。
「皇上,微臣濫殺域外婦孺、禁囚監軍、駁皇令、擁兵自重,種種罪行,不一而足……」
話未說完,祥祀便冷冷地打斷了他。
「不必再說。」
祥祀垂著眼看跪在足前的將軍,安靜了會兒,又緩緩開口,語氣已經恢復了令人聽不出深淺的平穩:「愛卿多年南征北討,汗馬功勞朕都看在眼里,此次更是去了我大若最后一塊危患,功績甚偉;可封王封地愛卿不要,寶劍鎧甲駿馬強弓又俱是賞過的,朕可不知道該賞你甚么好了。」
余慶心道:來了啊……。雖已想通,但思及和祥祀相處的時間就要到頭,仍然難免傷心;看著他的時間少得一刻是一刻,既已到這般田地余慶也再無顧忌,忍不住抬頭定定望著皇帝俯視著的臉孔。
祥祀也不在意,看著他的雙眼繼續道:「正好愛卿寒夜趕路,朕就敬愛卿一杯溫酒給愛卿暖暖身子。」
說罷,略揚了揚聲朝外面喚。「依山,取八云閣那壺酒和一套燙酒的器具。」
依山的手腳伶俐,很快就回轉了來,取了一只白瓷壺、盛著炭的青銅小爐和一只青花小碗、一把小鉗;剛把東西放上休憩用的檀木小桌,祥祀搖了搖手:「下去吧,讓守書房和寢宮的侍衛退開十丈。」
真是小心謹慎到了極致。
依山依言退了下去,片刻外頭便傳來細碎的移動聲響,祥祀向小桌走去,一邊道:「過來吧,朕給你溫酒。」
余慶起身到桌旁,他看祥祀在鉗著那只白瓷壺子在炭爐中擺弄著,濃烈熏人的酒香漸漸在內書房里漫開來,不禁想起祥祀和他都還年輕時候的事。
祥祀是外族和親女子所生,在兄弟間排行第八,怎么排皇位也輪不到他頭上,祥祀十二歲時他的長兄──也就是當時的太子祥鈺上位,祥祀則北去駐關,余慶和祥祀同大,那時只是個祥祀手下一個小小雜兵。六年邊疆的戎馬生涯和北地利刃般的風雪把祥祀鍛造成了令北國胡夷聞風喪膽的少年戰將,在軍中以令行禁止,昔才善戰聞名;余慶也從小小雜兵成了祥祀手下首席大將。
和他們倆成長淬煉的方向相反,若國從祥鈺稱帝后便以迅速到令人難以想象的速度衰敗下去。祥鈺性格殘暴又好奢華鋪張,上位的初誎便將賦稅的次數增加到一年四次,春秋各選一次秀女,更征發重役,在各地廣建離宮供他游玩;登帝位單單一月,便當庭杖責剛直感言的重臣右相,時年七十有六的老臣撐了十五杖便深死當場,王余怒未消,下令右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