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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泛著水色唇角有些尷尬的撇了撇,輕嗤了一聲:“困了就趕緊回去睡,在這里白白耽誤我睡覺的時辰。”
謝清霖見眼前的沈明珠又有了些以前那樣嬌羞可愛的勁,不由得有些心神搖曳,想了想,故作可憐道:“唉,我那廂房沒有炭盆,褥子也不知道有沒有更換,興許今晚還得穿著這身衣裳睡了。”
只是這話要是叫驛站里頭的負責收拾的小廝丫鬟們聽到,肯定是哭天喊地的說冤了,他們怎么敢這樣敷衍一位欽差大臣!
莫說是不換被褥了,他們可是整個驛站的院子中角角落落都盡數收拾的干干凈凈的,畢竟,搞砸了差事可是要掉腦袋的事。
但是沈明珠不知道,眉眼皺了皺,她最討厭的就是潮濕陰冷,會叫她想起在外祖母那里的時候受的苦,于是也心生憂慮,疑惑說道:“是啊,那可真是受罪。”
“唉,無礙,我勉強和衣而睡想來也行。”故意坦誠這樣說完,謝清霖將自己根本不冷的手放到塌下的炭盆上暖了暖,“這外間的榻上倒是挺暖和的。”
“要不,”心軟的魚兒乖巧的咬了鉤,甚至還擔心釣魚的人拉不拉的動桿,“你就在這榻上休息,應該是無礙的。”
第43章
直到第二日,謝清霖早早提前去了院子里的廂房里頭,穿戴整齊才再又來見沈明珠。
他這時候才知道什么是若即若離了,分寸拿捏好,才不能叫沈明珠生不來氣。
這一日又實在是忙碌,無論是前來試圖同沈明珠打好關系的官員家眷,抑或是因好奇而前來的地方豪紳,甚至是曾經打過交道、當時對她有些不屑一顧的碼頭老大,都借著這個機會,帶了禮物前來探看。
似乎以前需要沈明珠努力許久的事,如今輕而易舉的便解決了。
甚至就連江家家主江潮,都派人送了一份賀禮前來,用的說辭也是自家七弟實在是不成器配不上明珠縣主,特來送禮賠罪。
倒是一下子將以前潑在她身上的臟水,洗了個一干二凈。但卻叫人挑不出來一點毛病,真是個老狐貍。
直到傍晚時分,沈明珠正在驛站里頭休息,卻聽聞是梅娘給她帶來了一份趙家的賠罪禮。
真是稀奇,她沈明珠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的賠罪禮,甚至得罪過她,又給她賠禮道歉的人,似乎以前只有一位。
她看了眼名貴的禮物以及匣子里頭裝著的三千兩銀票,以前同他們家打過交道,知道這事趙家目前能拿出來的銀錢的全部了。
可見是為了替那趙家母女賠罪,下了血本了,幾乎將趙家的大半家底都拿了出來。
只是她看著這些禮物的上頭,放了一幅曾經她開口說過有意境的桃花春意圖,忽覺得有些難過。
這幅畫原先是掛在趙溫賬房里頭的墻上的,她見畫的格外動人,便多看了幾眼。
現如今卻成了放在這些重禮上頭,好叫她心軟的玩意了,沈明珠曾經也是喜歡過這幅畫的,甚至也動過念頭,想著嫁給他興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見沈明珠有些愣神,一邊的梅娘倒也為著自己一時心軟答應那趙公子前來送禮有些后悔,開口說道:“今個是梅娘做得不對,不該再拿這些煩心事來打擾您。”
“只是到底覺得當初有幾分低頭抬頭的情分在,所以才做出這等錯事來。”
搖了搖頭,沈明珠開口道:“趙家母女倒也是幸運,就算做出這樣的錯事,依舊有著家里人替她們遮掩。東西我收下了,算是我愿意接受趙家的賠罪。”
從來到江南之后,趙溫倒是也沒少照顧她,算是她在此地難得遇到的一份善意,無論里頭究竟摻雜了什么,仍舊是她沈明珠注定要還的。
她將那副桃花春意圖卷了起來,遞給了梅娘,躺了口氣道:“這幅畫就沒必要給我了,叫他自己留著吧。”
見沈明珠把禮物收了,趙老爺子這才放心下來,而一邊的趙溫才剛剛勉強能夠下床,見到被送回來的畫,登時也明白了。
他這輩子再也和沈明珠沒有指望了,不由又是一陣悲憤,再度暈厥了過去。
一句錯話,三千兩白銀就這么送出去了,懊惱悔恨的叫趙母在家里直錘胸口,又為了自家女兒那個愛挑撥事的毛病氣的更是跺腳。
趙老爺子也是氣的夠嗆,但拿出這么多銀子連同貴重禮物出來,幾乎要將他這些年賺的家底子都掏空了。又不得不撐著身子,四處聯絡著以前看不上的伙伴,再度辛勞了起來。
那趙連娟以為躲在自己婆家這事就過去了,沒成想自家那個秀才夫君到了鎮上的學堂里頭,聽聞了自家的丑事,又回家同那個小肚子雞腸的婆婆一商量,覺得定然是她趙連娟挑的頭。
鬧騰著非要休妻另娶,搞得趙連娟天天在婆家以淚洗面,卻又不敢再和從前一樣,仗著自己娘家有些錢財,作威作福頤指氣使了。
雖說是忙碌了一整個早晨,下午的時候謝清霖卻剛巧被自家師兄再度喊去了官衙里頭,于是錯過了趙溫請來送賠罪禮的事情。
而沈明珠此時剛好閑下來,想起了昨夜只能勉強蜷縮在外間榻上的人,打定主意去廂房里頭瞧瞧,究竟是如何陰冷的地方。
只是這一進去,就黑著臉出來了。
那里頭被褥一應都是新的,窗明幾凈的,屋子里頭足足擱置了兩個炭盆,怎么可能冷!
正巧這樣生著氣想要去跟謝清霖質問一番,怎么敢這樣欺瞞她,卻剛好碰到了當值回驛站的那人。
四周的人都在各忙各的,沈明珠氣呼呼的朝著剛下馬車的謝清霖走去,只是剛見面,對方就笑瞇瞇的從懷里取出個熱乎乎的暖手爐。
“我見外頭有人用這樣的玩意,最怕冷的就是你了,也給你買了個一樣的來。”
伸手不打笑臉人,捧著這暖手爐子沈明珠一時間都忘了自己要生什么氣了,剛想起來,對方似乎又覺得她穿的有些單薄了。
正低頭看手里的暖手爐上頭描的花樣的時候,卻被一件剛摘下來的斗篷罩在了身上,沈明珠驚訝抬頭,只看到謝清霖將自己的斗篷摘了下來,利落地給她披上了。
她覺得有幾分不適應這樣的靠近,下意識的朝后靠了靠。
謝清霖瞇了瞇眼睛,清楚的看到了她那一瞬間的猶疑,只覺得心里頭為這一刻她的后退感到了無盡的凄涼。
他以為自己這樣戰戰兢兢地彌補,小心翼翼地試探,不說是叫沈明珠再度喜歡自己,至少不應該這么防備自己。
忽而想起了以前,這人捧著自己的一顆真心送到自己眼前,那時候自己又做了什么?如今只有自己來體會,精心準備的東西,換來對方這一刻的遲疑,才知道其中的滋味究竟有多酸楚了。
只是他故作輕松的寬慰自己,沒事,只是沈明珠她還不習慣。
往后,總是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