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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何規矩?”
見他入了套,周圍的一干人員竊竊私語起來,見謝清霖年輕俊逸又不是格外的健壯,想著他們這些文人墨客們即使有君子六藝拘束著,也定然不是擅長的。
江家家主此時又站出來,沉吟道:“謝狀元郎還如此年輕,貿貿然舞刀弄槍的總歸是不好,只是既然都到了馬場,不若展示下箭術給我們看個熱鬧,也好再接著聊下去。”
謝清霖神色不慌不忙,看熱鬧,分明是想借此羞辱于他,只是不答應又難免得罪這個老狐貍——雖然已經得罪了,但明面上總歸是得留些面子的。
“晚輩不好推辭,不過沒有噱頭哪里又熱鬧呢。”
見他同意,一邊的仆人遞上了一把看著就格外沉的弓箭來,這樣的弓箭非臂力非常者不能拉開,而謝清霖隨手拿過,又隨手取了一枚銅錢,丟到了最開始的那位面生大黑痣的官員懷中。
“既然是熱鬧,不若就有請這位去十丈開外站著,舉著這枚銅錢,若是謝某有幸能一擊即中,就讓大家伙一起來看看熱鬧。”
那人剛想反駁,卻看到一邊的江家家主臉色沉了下去,只得哭喪著臉,膽戰心驚的捏著那枚銅錢朝著十丈開外站了過去。
竟是為了對方的命令,連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不顧了?難怪這江南等地,會被這江家一手把持,真是好一個只手遮天。
見對方站了過去,謝清霖輕松寫意的拉開了那把足足有幾石的弓箭,幾乎沒有停頓,忽而聽到“咻”的一聲,一支羽箭不偏不倚的查到了那位官員的發髻之上。
直直的打落了那人的束發,批頭散發的軟綿綿的倒在地上,又見那地上赫然有一攤濕潤。
謝清霖笑道:“真是叫江世伯看了熱鬧,許久不曾射箭,生疏了。”
江家家主沉默了許久,他怎么會不知道眼前這人是在威懾自己身后跟著的人,但不過寥寥幾句,他就被逼的落入了下風。
難怪自家兒子江少安斗不過他,這謝家竟然出了個這樣的人物。
幸好,他還有剩下的對策。
“想來謝狀元郎此番來江南,路途遙遠,熱鬧咱們也看過了,家中已備好薄酒,還請賞光。”
第33章
莫說是前面只是一場鴻門宴,就算是龍潭虎穴,謝清霖也得去闖一闖。
不待周圍的人驚疑如何,謝清霖早已款款來到了江家安排好的宴會廳堂之中,江家家主略略使了個眼色,等候好的人立刻退了下去。
謝清霖不動聲色的巡視了周圍一圈,剛剛馬場上的官員們此時倒是退場了,反倒是多了些衣著華麗的人,應該是江南各地的富商。
這江家家主真是派頭極大,做東請客,不單是能命令那官員性命相搏,更是能叫這些數得上名號的人物們甘愿前來陪酒。
果然,周圍一群人恭恭敬敬的將江家家主江潮坐上了主位,見對方點了點頭,這才又簇擁著謝清霖坐到了客座之上。
“謝狀元郎,既然你我同為世家出身,這般稱呼著實有些疏遠了,”江家家主捋了捋胡須,肥碩的如同彌勒佛一樣的臉上,仿佛滿是對小輩的照顧,“既然得你稱呼一句江世伯,以后可否稱你一聲謝世侄?”
這話說的倒真像是愛護小輩一般了,卻又在暗示謝清霖,你我兩家同為世家,你要是真的完全聽從圣上的,動了他們江家在江南的根基,下一個會被圣人開刀的,定然就是他們謝家了。
而謝清霖不過是明面上的擋箭牌,他沒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展現出非要動江家的私鹽這等巨大利益,不如松了口,讓對方以為自己被嚇到了,也好讓暗處的探子更好的下手。
不過片刻,一壇并著一壇的上等佳釀就被抬了上來,說是薄酒,果然重在那個酒字上。
剛剛的弓箭不過是試探他心虛如何,故作輕狂,再加上此時的酒水宴席已暗含收買之意了,謝清霖面帶微笑,盡數接下了各個商賈之人敬上的酒水。
看著那狀元郎帶著笑容應承著各路恭維,江潮端坐在主位上捋了捋胡須,他設這一宴席,不過是想看看此人究竟是不是鐵了心要同他作對。
不過看如今這樣子,明面上竟是對他江家沒有那么大的敵意,只是自家兒子從京城里頭傳來的消息來看,這人對江家算不得友好啊。
這一場酒席從剛入午,一直到了黃昏時候,見謝清霖臉上的酒紅已氤氳開來,周圍勸酒的也沒了什么顧忌,放肆的在一起笑談一些粗鄙之詞。
謝清霖根本渾不在意的樣子,卻見到桌上有一菜肴,用極其鮮嫩的魚肉做成桃花花瓣的樣子,清淺擺在盤子內,狀弱落花飄散之狀,看著格外的喜人。
沒再管這些人說的渾話,抬手扯了扯脖間的衣衫,謝清霖此時襯著臉上的醉意,不經意的勾了下唇角,直接伸手取了一片,像是醉了般直接吃下,那一刻的風姿倒有了幾分魏晉遺風。
那群人本想再說些什么,看到這一幅景象不由得微微愣住了,同時在心里贊嘆,難怪會險些成了圣人的乘龍快婿,就這生的氣派樣貌也是人間少見。
等了許久總算等到這人一副醉態了,江家家主臉色冷了冷,說明自己的情報說此人滴酒不沾,盡數都是寫錯的。
不過這人愿意坐在這里,足以能夠叫他知道,這個年輕后生雖然難纏了些,但也算的上是個擔得起抬舉的人。
江家家主心思流轉,他換了副笑臉開口道:“謝世侄此次來江南,不過些許薄酒,著實是難叫世伯盡顯地主之誼啊。”
“但倘若你在江南遇到什么難事,盡管朝著世伯開口,只要世伯能做到的,定然不會推辭。”
謝清霖嗓音沙啞地笑了一下,用手指著那碟桃花膾,“江世伯,此物著實是世侄從沒見過的美食,可否能帶一份回去。”
“我那表妹明珠向來喜歡這種精細的飯食,她定然會喜歡。”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沒敢出聲,在心里驚疑這話究竟是什么意思,甚至有人疑心,難不成是這個朝廷派來的欽差大臣想叫他們吃不了兜著走的意思?
江家家主江潮卻瞬間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這人分明是在暗示趕快將自家老七的婚事給退了,這樣的有求于自己反倒叫他心里安定了許多。
他伸出手捋了捋胡須,笑瞇瞇的招呼道:“快去后廚替謝世侄做上一份,好叫他帶回去。”
“哎呀,這也是忙得昏了頭,我們家老七的婚事著實委屈令表妹了,我早就想要替他們退婚了,只是——”
這個老狐貍總算是開始說正事了,謝清霖但笑不語的等著他的下文,果見這人又狀似糊涂了般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繼續說道。
“只是退婚這事江世伯是做得了主的,就是這剩下的定親信物嘛,我們江家左不過五百兩銀子留給沈姑娘壓壓驚就好,只是我那混不嗇的七弟,手里頭還攥著沈家送來的信物不肯撒手呢。”
這是想借此威脅了,謝清霖反而舉起了酒杯,作醉酒狀道:“江世伯這是什么話,著實有些叫我有些糊涂了。”
他垂下自己的眼眸,斂下其中的精光,笑的肆意:“只要江世伯愿意幫忙,世侄我就靜候佳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