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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花園曲折變幻,富麗堂皇。忽而小橋流水,忽而松風鶴舞;可以登上山道,直奔小山頂上的峰亭;可以分花拂柳,和清池中的游魚并行。白靈蕓立在修整一新的花廳里,聽遠處隱隱有清脆笑語,旖旎絲竹之聲,飄飄不絕于耳。她回身望去,一汪深池,池水清碧如玉,四面游廊曲橋直通池中水上朱紅色的水榭……心口一絲微微的疼痛,牽動渺渺前事。
“你看什么呢?”江一琳的聲音將她自恍惚中喚醒。
白靈蕓淡淡一笑,看向水榭里一片紅袖綠鬢,笑道:“這些美姬一個勝一個裊娜嬌妍,怎一個亂花迷眼啊。”
江一琳目光微微變了,臉上僅有的一絲絲笑意也斂去,“大多是朝中親貴送的。”
白靈蕓怔了下,回眸觸上江一琳的眼睛,漆黑一片,了無情緒,她頓時有些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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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穎兒來找江一琳,見了她如得了鳳凰一般,“七小姐讓奴婢好找,一個園里走遍了,可算找著了。”
江一琳蹙眉看她,“怎么了?”
穎兒面如土色,張口便是,“曲公子……被火燒死了!”
江一琳恍惚以為聽錯,“什么?”
穎兒抖抖索索道:“曲公子回京途中……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們投宿的驛站晚上突然著火了……”
那夜,驛站大火。烈焰燒熾了天空,驚動了驛站的人。沒有人知道那場火災是怎么開始的,它來得突然,又在月黑風高時分,令眾人根本措手不及。雖然隨行護衛(wèi)兵丁都趕來幫忙,但火苗蔓延的速度太猛太快,加上夜風助虐摧扇,致使一切的努力,都挽救不了驛站。幸運的是,先前驛站雜役警覺得早,及時奔走叫喊,眾人總算平安逃脫;不幸的則是,當時情況過于混亂,竟無人發(fā)現(xiàn)曲逸楓獨困災窟,當趕去援助的人冒死沖入火海,抱起奄奄一息的曲逸楓時,火舌已將他舔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江一琳雙眼發(fā)直,聲音虛軟而空洞,“他怎么樣了?”
“曲公子被燒成了重傷,大夫拼命的救他治他……可是……”說到這里穎兒已哽咽,“就在第二天清晨,也就是前日……人歿了。”
江一琳一時全身僵冷,轉身時眼前一黑,險些跌倒。白靈蕓忙扶住她。
她勉強立足站穩(wěn),只覺胸口翻涌,眼前隱隱發(fā)黑。“我沒事……”只這一句話沒說完,只見她身子往前一栽。
她的前夫,曲逸楓,死了?
那年上元夜,闔府的女眷都出去看燈,而她犯了家誡,被父親責罰不能去看燈。可閨樓后面那道院墻對她來說,并不算高,她騙過丫頭嬤嬤,換了男裝翻墻便溜出府去。
她常常溜出府玩,也不曉得害怕。隨步而入一個名叫“春醉閣”的酒樓,她塞給茶房十兩銀子,茶房引她到二樓一間包房。那間包房極為雅靜,后窗戶正對著后院數(shù)株紅梅,樓頭更遙遙可望火樹銀花,無數(shù)條弧光,散落漫天繁華如星,劃破夜色岑寂。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這首詞,背誦了千遍,此時此刻,方才知道其意繁華旖旎至此。她一時興起,禁不住以筷擊壺,朗聲而吟,“寶馬雕車香滿路,鳳蕭聲動,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簾外有人應聲而接,江一琳心里突得一跳,有人挑起簾櫳,緩步踱入的卻是錦衣玉帶的俊朗公子,劍眉星目,翩然如玉,一雙眸子黑深似夜色,如能溺人。
或許是因為他言談舉止甚有妙趣,或許是因為他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眸。那天他們說了許多許多的話。他說他姓曲,名逸楓。他問她:“敢問小姐,貴姓芳名?”原來他早就知道,她是女子。
她一顆心如揣了小鹿,撲撲亂跳。
沒等她開口回答,突然,一個囂張的聲音從酒樓門口一路嚷了進來,“你們說的那個唱小曲兒在哪兒呢?長得不漂亮看爺我不踹死你們幾個猴兒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