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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丫頭稟告說大爺江譯域有信來,江譯城這才起身出了暖閣,又囑咐了銘書一番,然后往書房去。
銘書攆了錦琴去吃飯,她則坐在炕邊做針黹。
知棋原來聽了半日,這時才忍不住睜開眼,“我害了瘟病,還能過了人?你們快些都離了這里,我看你們這輩子都不頭疼腦熱!”她欠身狠推了一把銘書。
銘書閃開身,笑道:“我也是為了怕爺過了病氣!又值得你這樣了?”
知棋只覺頭疼鼻塞聲重,倒在枕頭上咳嗽著。
“你素習好生氣,如今肝火自然盛了……”銘書上前替她掖了被子,“你還是靜了心,好生養病吧。”
知棋冷哼一聲,“不如死了干凈!”
“你何苦賭氣說這沒意思的話!”銘書說,“這里算是好的了,十二爺慈善寬厚,從不曾作踐下人,待我們又好,平常寒薄人家的小姐,也不能夠這樣尊重的。你還不如意?”她停了停,見知棋不言語便又說道:“人苦不知足,你這是自尋的煩惱。”
知棋啐道:“你還不乏?到我跟前裝起夫子了!”
銘書笑嘆一聲,“我說的是好話,你倒來噎我……好了,我也不跟你在這兒白嚼蛆……在一處一天便和睦一日吧,誰還能料到以后是什么情景呢!”
錦琴回來換銘書去吃飯,她便攜了針線出去了。
知棋早存了一段心事,只是不能說出來,每每或喜或怒或使小性兒暗中試探,卻越發逆了己意,更不順遂。聽了銘書這番話,她口內雖如此說,可心內未嘗不感傷。
日往月來,時光飛逝。
這一日,柳筑林登門拜訪。剛走到了曲橋,左右兩望,各色水禽個個好看炫耀,都在池中浴水,柔柔裊裊的水草間還有一群細長的小魚兒追逐嬉戲,自由活潑的情態令人喜歡,柳筑林因而站住看了一會兒。
再往前走,過了曲橋,行到葡萄架下,忽聽有人哽噎之聲。柳筑林心中疑惑,便站住細聽,果然葡萄架那邊有人。他悄悄的轉過來,見葡萄樹下似有一個女子蹲在那里,面前卻有枝葉遮著,看不真切,只得又轉了一步,留神細看,女子眉蹙春山,眼顰秋水,竟是知棋!
柳筑林以為奇特,便問:“怎么在這里哭起來?是誰得罪了你?”
知棋聽說唬了一跳,抬頭一看是柳筑林,她惶急站起身,說道:“好好的,何曾哭了。”
柳筑林笑道:“你眼睛上的淚珠兒未干,還撒謊呢。”
知棋一聞此言,登時將臉拉下來,瞥了柳筑林一眼,說道:“柳公子現在很清閑嗎?”她兀自沉溺于自己的心事,里面更比往日的煩惱加了百倍,對柳筑林也沒個怕懼兒,拿起腳來要走。
柳筑林從未經過這番被人搶白,一臉尷尬,眼底陡然有不快,伸手攔住她,“素日念在江兄的面兒上擔待你,你越發得了意!你既無傾城傾國之容貌,亦無班姑、蔡女之德能!到底有什么狂傲的資本?像你這樣的女子再過幾年連今日的容貌亦無可尋覓,恐怕送給乞丐,乞丐還嫌皮松肉老!”
一番尖刻的嘲諷讓知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下唇咬出了血,卻無法回嘴。
柳筑林冷笑說道:“你當我不知你的心思?”
知棋心頭一顫,“什么?”
“你心內妄想癡心的向上攀高也不為越禮。不過,我勸你一句,別作夢了!江兄雖不是急色之徒,可他若對你有私情密意,哪里還會等到今日!明公正道,連個通房丫頭還沒掙上去呢!”
那知棋聽了柳筑林這話,似被人猛的抽了一鞭,早已灰了一半的心內更是醬兒醋兒糖兒油兒倒在一處,難辨滋味。
柳筑林睨著她,充滿了報復的快感。
“我可聽說,江兄想在外頭給你尋個好女婿聘嫁呢!”
果然,知棋身子一晃,似有鋼刀剜進心頭,痛得她張不了口,發不出聲,心里反反復復就是一句話——“我只是癡心傻意的想和你生死在一處,為什么你就是容不下我!”她暈眩的扶住葡萄架。
柳筑林從未見過她如此軟弱無助的模樣,素日明艷冷傲的知棋,此刻常態盡失,只顧垂首掩泣,極力壓抑了喉間的嗚咽,卻抑不住肩膀的劇烈顫抖。
他笑出了聲,越笑越大聲,仿佛看見了最好笑不過的事情。
笑夠了,才懶懶的搖著折扇,不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