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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伯心道,不太像老板,像某種富書生。他一直以為茶寶沒有第二個爸爸,畢竟茶寶這么可愛,沒有哪個人類能有這種本事。可是今天,這個富書生長得有點本事。
鄧伯年過半百,在他前半生中,茶神只是存在于祖輩和古書里的傳說,他懷疑古書來自于某個寫話本的祖宗瞎編,后來甚至連古書藏哪兒都忘記了。
直到三年前,茶神第一次上門,以神明本來的面貌,站在門口躑躅不前,很懷疑這個門楣破落的地方是不是他該來的。
鄧伯一看到白清語,不夸張地說,似乎感受了祖先血脈的召喚,讓他百分之百篤定白清語就是茶神。
白清語開口:“您是鄧公后人嗎?”
鄧伯戰戰兢兢:“是,等候茶神多年?!?
白清語笑了起來:“你能給我一碗稀飯嗎?”
鄧伯當即把早上沒吃完的一點鍋底刮下來,湊合了一碗稀飯。
茶神滿意地端走了。
數個月后,再見茶神,對方抱著茶寶,神情又有些陌生打量他家:“茶寶要曬太陽,我可以在你家住嗎?”
剛出生的茶寶,小小的一只,一整天幾乎在睡覺,像曬太陽就會融化的小奶糕子。
鄧伯沒養過孩子,但見過鄰居養孩子,正要出門去借點奶粉,白清語就阻止了他:“茶寶喝水就行?!?
鄧伯又張羅著要買貴的礦泉水,之前有個來旅游的小團體,喝的礦泉水七塊錢一瓶,那種一定是最好的。
白清語卻道:“不用浪費,接點雨水井水就可以了?!?
鄧伯眼睜睜看著白清語整天就給茶寶喂點雨水,甚至不用燒開,又揪心又心疼。
一勺一勺雨水,茶寶喝得很快,生動展示為什么雨水也叫甘霖。
茶寶就這樣一天天地長大了,會蹬腿會抓握。
等白清語跟他說,茶寶可以吃人類米糊時,鄧伯連忙用當季的新米,去鎮上磨坊碾米糊,在老板的推薦下,還加了芝麻、黑米、燕麥、芡實等等。
養小茶神沒有那么容易,也沒有那么難。
他雖然沒見過賀任沅,但是三年前這里有一樁刑案鬧得沸沸揚揚,有個律師被傻大個推下山崖,好像就是叫賀任沅。
結合那段時間,白清語第一次出現,且一般不太吃人類食物的茶神來討要稀飯,鄧伯不太淡定了。
白清語莫不是就是替賀任沅討飯的吧?
那這個疑似負心漢呢?
別說奶粉了,這個負心漢連礦泉水都沒買過。
壞了,負心漢的故事講晚了。三年前茶神來要稀飯就該講了。
咋還能一下子就讓人給騙了?但是白清語從來沒有提過賀任沅啊?肯定是負心漢做了什么負心事。
鄧伯想著,手上的流水線第一道就慢了。
白清語閑下來,問賀任沅:“家長會開得怎么樣?”
賀任沅就參加了個開頭,道:“很好,老師夸茶寶跟所有小朋友都相處得很好?!?
雖然幼兒園為了防止茶寶搖奶茶,連夜把奶碗換成了小孩子擰不開的吸管杯,但這并沒有影響一杯奶茶建立的戰友情。西瓜頭寶寶還在反省是他拖累了茶寶哥哥也不能喝奶茶。
賀任沅:“經常聽茶寶提起鄧伯,您是他最重要的爺爺?!?
鄧伯微微驕傲,但沒有接受示好。
賀任沅毫不氣餒,看著白清語和白小茶臉蛋上的同款防偽標,鄧伯越是對他不假辭色,越說明眼前這對是他如假包換的老婆孩子。
他過去太執著科學,如果科學不能為他服務,那就一點都不科學了。唯心主義者,想什么有什么,心想事成。
白小茶很高興叔叔也來賺錢,如果上次叔叔跟他和爸爸一起進廠,肯定做得比對面的阿姨快。
“一個一毛錢噢。”白小茶一板一眼地在禮品袋背面貼標標,好啦,爺爺、爸爸、寶寶,又合作賺了一毛錢。
賀任沅驟然心酸,強忍著情緒道:“茶寶真棒?!?
白小茶把禮品袋翻過來,指著上面的廣告詞,碧水丹山,巖骨花香,道:“叔叔,這是什么意思?”
賀任沅剛想說,看見白小茶亮亮的眼神,跟以往詢問食物時不一樣,頓時道:“叔叔不知道,茶寶知道嗎?”
“知道!”白小茶大聲科普,“爸爸說,是骨頭硬硬,身體香香!”
賀任沅忍俊不禁:“原來如此,叔叔長見識了。”
白清語點了點包裝袋:“你喝過這個牌子的大紅袍嗎?”
賀任沅緘默。
鄧伯道:“賀老板不怎么喝茶吧,我跟清語第三年折這種盒子了,銷量應該不錯的?!?
賀任沅不敢吱聲,鋪貨量大的茶葉肯定不是名貴上品,他自然沒喝過,但這是白清語折的盒子,他能說太平價嗎?鄧伯在給他挖坑。
不,不是坑,是真相。
白清語替他解釋:“少爺喝的,他還花幾百萬包純種老茶樹,品味很高。”
鄧伯聽了撇撇嘴,好好好,原來花幾百萬在外面養小三茶樹。你品位高,你孩子喝露水長大的。
賀任沅:“……”解釋聽起來更糟糕了。
他想為自己辯解一兩句,又十分詞窮,第一次覺得有錢容易犯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