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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任沅伸手想給自己倒一點,發現茶壺空了,手腕一僵,收了回來。
余經天問白清語:“這壺大紅袍——”
白清語道:“其實只是一百年的樹,在炒茶的時候加工了風味。”
余經天點頭,原來如此,那幾棵母樹不是輕易能弄到的,這是他近年喝過最好喝的大紅袍,不把白清語招攬過來實在可惜。
但他也看出來了,先前只是白清語不樂意,小年輕吵完一架,賀任沅也不愿意放人了。
“你有空可以到我那里兼職。你剛才說我們經歷差不多,這么說,你家里也是世代種茶?若是你家里人都手藝高超,我也愿意重金聘請。”
白清語:“家里人不會。”只有會干飯的茶寶。
余經天嘆了口氣:“我喜歡喝茶,倒不是為了沽名釣譽,而是我爺爺愛喝,小時候聽他講故事,他說當年二十不到,受了傷還染了鼠疫,后來有天有個青年人在路口施茶,很多人排隊喝,他也喝了那個茶,還以為是臨死了喝上孟婆湯,結果第二天糊里糊涂地好了。”
“爺爺后來回去找那個青年,沒找到,他便發誓要好好做出茶事業,惠及賣茶人。”
賀任沅本來在警惕余經天打感情牌,細聽卻覺得不對,他看了一眼白清語的神色,覺得是真的。白清語說他休眠期醒來就有了小茶寶,休眠是因為神力耗盡,神力耗盡是因為救人,救很多人。
白清語神色淡淡,并沒有因為這個故事表現出欣喜或者驕傲,因為百年前的事情太久遠,他只是做了身為茶神所能做的。
余經天講完故事發現沒用,招攬不到人才,有點遺憾。他爺爺小時候給他講的故事,他很少對外提起,今日不知為何突然就當著兩個后輩的面提起,或許是他這一生碰見真正懂茶的人不多,如故友重逢,如忘年之交。
賀任沅忽地對這個故事表現出興趣:“這碗茶這么神奇?那太爺爺有沒有說,喝完茶之后身體有沒有出現特殊反應?”
余經天回憶:“那倒沒有,估計爺爺喝到茶的心情,跟我今天喝到這碗大紅袍差不多,畢生都會惦記。”
賀任沅道:“過譽了,清語也是偶然間得到這一壺好茶,能入您的眼很是榮幸了。”
余經天無語,他還沒開口買茶呢,這就被婉拒了。
白清語想了想,從兜里掏出一小罐茶葉,本來準備放在賀任沅辦公室泡的:“承蒙厚愛,送給您。”
感謝您與祖上對弘揚茶文化的貢獻。
賀任沅放在腿上的手動了動,似乎想把茶葉罐子奪回來。
白清語壓下了他的手,哼,敢惹茶神生氣,茶葉送別人了。
“看來是賀總割愛的,我就笑納了。”余經天頓時顧不上推辭,眼疾手快接過來一聞,便知道和泡的大紅袍一樣,一克千金,“我今天沒白來,雙喜臨門。”
賀任沅卻仿佛沒接到余經天的暗示一般,眼神萬分復雜,道:“您喜歡就好。”
白清語問:“雙喜臨門——”
賀任沅:“茶寶是不是該吃午飯……”
白清語:“你先別說話。余先生,雙喜臨門的意思是你們談生意也談成了是嗎?
余經天:“怎么,你還怕我反悔不跟賀總合作啊?”
白清語笑瞇瞇道:“我不怕,您是好人。”
余經天:“那我就當個好人。”
送走余經天后,白清語疑惑地看著賀任沅:“真奇怪,你怎么合作談成了還心情不好。”
賀任沅雙手捏著茶神的臉:“你前腳送余經天茶葉,后腳就促成合作,會不會被什么天道監測到,你利用茶葉牟利?影響你的健康?合同還沒簽,不算正式合作,我馬上取消。”
今天這場面,跟鄧伯故事里書生利用茶葉討好上峰,仔細想來并無區別。
賀任沅本來約余經天是談正事,談完再順道一提把白清語塞進對方茶行實習。結果白清語意外進來,送了一罐茶葉,他看得提心吊膽。
白清語一愣,原來賀任沅是在擔心這個:“不會,因為我不是出于幫你談合作的目的送茶,我只是單純想感謝余老一家對茶業的擴展。”
賀任沅:“真的?”
白清語:“你天天誣賴我救過你,我救過他爺爺卻是實打實的。就許我送你,不能送他?”
會心一擊。
賀任沅知道自己不該吃入土的人的醋,但是以后大家都要入土,都是茶神光陰里的過客,憑什么不能吃?
他嫉妒有人二十不到就遇到白清語,他切實窺到了茶神過去的人生一角,直面了神人之別,喝茶的人已是一抔黃土,茶神依舊美目如當年。
想對茶神以身相許的人肯定不少。
賀任沅冷不丁道:“他爺爺娶了兩個老婆。”
白清語:“噢。”
他早就不記得排隊領茶的人的模樣,對他們的八卦也不感興趣。
賀任沅深呼吸了下,語氣篤定得不知道在說服誰,大膽開麥:“根據余經天所說,你救了他爺爺,但是他爺爺身上沒有茶葉印記,我有,說明我們關系不一般。”
白清語聽著賀任沅顛倒黑白,“那是什么關系?”
賀任沅:“至少是非法同居的關系。”
白清語:“我連百年前救了誰都記得——”
賀任沅低頭親了他一口,好了,他知道接下來的話他不愛聽了。
白清語咬了回去,但沒有出血,只是便宜了賀任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