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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與被吃。
這地方體現一切進化與等級的精髓,的確是個圣地。林召從宴會廳穿過,進入一個小隔間。隔間門前后都是門,對面的門前擺著一面缺口的鏡子。秦淮之鏡,映現真實。林召的身影在鏡子里掠過,平凡無奇的,人影。
再開門就是私宴。私宴布置古樸淡雅,林召費盡心血才能走進這里。真正的上層,上層人,握著全力的,林召想要爬入的云霄。據說這么多年以來,林召是惟一一個從宴會廳長桌走進私宴的。私宴里也擺著鏡子,朝門外。
這面鏡子跟秦淮之鏡差不多大,放在木雕底座上,鏡子背后刻著兩個秦篆:咸陽。
當年咸陽宮的方鏡,照人五臟肺腑所思所慮,纖毫畢現無需辯駁。
林召第一次站在咸陽方鏡前面接受“考驗”,他看到自己的骨骼,內臟,還有,貪婪。
他的貪婪讓老家伙們反而放心。
鏡子反光,反走魑魅魍魎。
原來這些老家伙真的害怕。
林召站在咸陽方鏡前,看自己,然后,咧開嘴角,微笑。
齊女士一早起來化妝準備參加董事會,突然驚天動地一聲響。宅子最西的西邊,是不斷加蓋之前的老宅,老宅的伸出,匍匐著齊家將死未死的“傳統”,傳男不傳女的“榮耀”。她順著聲音走進宅子深處,仿佛深入古墓,死得透,又等著活過來的死板板的祖宗們在墻上的黑白照片里死板板地看齊女士,有那么一點咬牙切齒的意思。齊家唯一的男丁在醫院當活死人,齊女士掌家,她可憐這些祖宗們。
齊女士推開陳舊的,與西式裝修格格不入的對開木門,一間祠堂被埋在西式別墅里,蠢蠢欲動。
門楣最高處的匾掉下來,摔得四分五裂。
齊女士眼皮一跳,關上祠堂門,往外走。
老宅出事了。
夠格參加“饔飧宴”的,不夠格參加只能垂涎的這些人,陰損缺德的事不知道做了多少,后代子孫家宅平安事業興隆靠的都是老宅。老宅倒了,他們也得完!
有人給齊女士打電話。齊女士一看,梁總。不學無術,死也擠不進饔飧宴的梁總。原本扒著林召,林召倒了,他竟然有三分仗義,沒跟著眾人推墻。齊女士蹙眉,梁總破鑼嗓子在手機里飄出來:“齊總啊?忙著呢?我有事找你。”
一聲齊總,齊女士決定搭理他。
虞教授決定去柏山村看一看,因為韓一虎必須去,言辭必須去。虞教授很認真地制定了計劃,去學院請假,準備登山野營用品。他開著車回自己家一趟,帶來很專業的裝備,封面凈是外國字。買了很多年,韓一虎都不知道虞教授是什么時候買的——根本沒拆過封。
言辭和韓一虎假裝沒發現。
言辭趴在沙發上,動動小耳朵:“云陽,會很危險。”
虞教授沒爭辯:“我們必須去。”
他表面還是一本正經神色儼然,內心早就翻涌起知識分子的熱血。
韓一虎笑笑,云陽可是一級警督呢。
言辭用小腦袋蹭蹭云陽的手。
虞教授撫摸他:“你……都想起來了嗎?”
言辭眨眨眼。
海岸線,白色天神,黑色天神,衰竭,還有……滔天洪水。
言辭黑黑的眼睛暗淡下來,虞教授親親他:“抱歉,你就是言辭。”
言辭變成人形,跳下沙發,蹬蹬蹬上二樓,認真地看林應。
林應的臉轉成灰色,不過言辭看他還是一樣好。他神情天真地親吻林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