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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召眼中還是黑沉沉的。他終于蹙眉:“你到底什么人?!?
言辭莊重點頭:“您好,我是白澤。”
林召看他從船里摸出一只大包包,在里面排山倒海稀里嘩啦一頓找,找出兩只杯子,遞給林召一只。言辭拿著一只酒杓,輕輕一舀,酒杓中清亮月光柔柔溢滿。言辭將月光倒入林召酒杯:“請?!?
杯中不是液體,是光,是流動婉轉清虛潔凈的光。數千年詩人追逐吟誦求而不得,在林召杯中。
言辭舉杯:“飲光入腹,清潔五臟。干杯?!?
林召沒動,言辭喝下月光,身體盈盈而亮。言辭努力看林召:“請喝?!?
林召自嘲:“只怕我把月亮喝了,也照不出光。心肝肺,都是黑的。”他把酒杯一傾,月色漂浮飛去。
銀輝映著他的臉。他五官深刻,臉上影子縱橫,更加可怖。言辭被月色洗練得里外通亮,皚皚似另一輪月。
“你拉著我來,是來示威的?”
“是來提親的。”言辭飛快地把這一句噴出,心里舒爽,到底說出來。不敢看林召表情,他低頭玩杯子:“展示一下我的能力?!?
林召笑一聲:“小孩兒,你管不到人間。人間有人間的權力法則,你管得了嗎?”
言辭目光潤潤:“聽過柳毅傳嗎?”
“聽過?!?
“柳毅傳最初的版本,跟面具有關。柳毅娶了洞庭龍君的女兒,龍君退位,柳毅繼承神位,成為洞庭神君。龍君擔心柳毅文弱,不能服洞庭水族,于是給柳毅做了張鬼面。赤面,獠牙,朱發,有如夜叉。面具好用,威懾神怪,柳毅戴著戴著,忘記摘下,便再也摘不下。洞庭神君猙獰兇惡,覆濤傾波,誰也不記得書生柳毅斯文俠義,至情至性?!?
林召在清涼夜空中俯視眾生。高樓大廈仿佛蟻巢,車輛如蟻,人,竟然看不見了。
神看人間,大約是人看蟻穴。
“我以為你會講講什么南柯一夢,大槐國南柯太守。我從不覺得南柯一夢是個諷刺故事。做場夢,也沒什么不可以?!?
林召是個精彩的男人。光影輪回,他坐在光影之中,不在乎光,更不在乎影。
言辭心酸:“林先生,‘貴非自貴,由乎賤者所崇,高非自高,緣于下者所載’。高貴無非是需要襯托,人要踩著什么才顯得高……‘愚者殉末,故窮高而自墜’?!?
林召依舊向下看:“講這個話的人,是真的當過賤者下者,后來也真的是高貴了。是不是?!彼ь^直視言辭,“現在這樣臨天的景色,對于你而言可能并不稀奇,但腳下這萬千眾生并非人人都能見。貝船飲月,估計也只有我。你現在把我扔下去,我摔得尸骨無存,然而見識過如此的,也還是只有我。”
言辭被逼得下淚:“大哥!人間我的確管不著,書生柳毅不在我的規則里,洞庭神君卻在!”
林召真笑了:“你有心,還要提醒我?!?
貝船靠岸,林召放下酒杯,下船走幾步,復又停住。
“你能護住林應,我就真心感激你?!?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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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棘
下南鎮是個尷尬的地段。被兩個繁華的都市夾著,沒有沾到光,莫名其妙成了三不管。幾十年里政府興師動眾開發過兩次,全都失敗。第一次搞礦產,不了了之。第二次搞地產,失敗證據還矗立著。很多人相信下南鎮是真正的風水太差,當過數次古戰場,怨氣重。不過有些識文斷字的老人不這么認為。雖然九棘園失敗了,但“九棘”就是“九卿”,下南鎮當年出了個狀元,難說這個狀元以后不是位列三公九卿。
比如說現在,下南鎮鄉親們等著當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