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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召重復一遍:“爸爸會找到辦法救你的。不要害怕。”
言辭跑到警官學院的大門口。公開課過去,學院限制出入。言辭不想跟門衛糾纏,他也沒想好說什么,就站在門口等。學院門口的樹成一排,一棵接一棵,巨大的樹冠向兩側延伸。每棵樹底下都綁著兩三根棍子支撐,因為全是移栽來的,沒有根基,風一吹就倒。言辭等得心慌意亂,太陽沉沉地西斜,消融在一片金色的云里。警官學院里出操,一陣一陣喊打喊殺。言辭身邊的樹上知了聲嘶力竭,跟著和。沒完沒了,沒完沒了,言辭突然狠起來,想弄死所有知了。他做得到,只要一張符,或者干脆引天雷下來,把街道兩旁所有樹都給劈死,一了百了。他越想越痛快,想到最后被自己嚇到。
等到天黑,虞教授才出來。他沒開車,抱著一本書,神情淡然,微笑著和一個什么人打招呼。金色的陽光鍍在他身上,一層遼遠的神性,溫柔又慈悲。
言辭沖上去抓著他,他沒怎么驚訝,領著言辭,往旁邊的樹后面走。言辭急得結結巴巴,虞教授站在樹蔭下溫和地看他。
索性盯著虞教授漂亮的淺棕的眼睛看,言辭想看虞云陽的開始與結局。
虞教授伸手,捂住言辭的眼睛。
蟬鳴聲更大,鍥而不舍地嘶喊,喊自己的命。
“虞教授,你最近……有沒有遇到怪事?”
虞教授似乎是笑了,輕輕的鼻音:“沒有。”
“虞教授,如果有什么我能幫上忙……”
虞教授放開言辭的眼睛,擁抱他。
“什么都沒有,謝謝你。一切都很好。”
言辭驀地離開黑暗,正對著夕陽,眼淚愣愣往下流。
明明……有紅鸞啊。
紅鸞來了啊。
“我很好。”
言辭說不出話。
“我很幸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重來一次。”虞教授安慰自己的學生一樣安慰言辭,言辭一瞬間很愧疚,愧疚得他無地自容。
言辭默默一轉手指,念了個咒,化進虞教授背部。虞教授如果有危險,他能知道,而且……可以幫虞教授分擔。
“你……不害怕……”
“怕什么?最可怕的是錯過。”
“我想見見他。”
虞教授放開言辭,輕輕拍拍他的胳膊,笑著,沒說話。
言辭想起在靈堂第一次看見虞教授。
全套警服,平舉警帽,平靜得如幽深的井。他對他說,虎子很高興他能來。
虞教授只是微笑。
最安靜的人,最瘋狂。
言辭回到家,林應從樓上下來:“回來啦?”
言辭按一按胸前,從衣服領子里挖出一塊扁扁的金屬。他用刀劃開紅繩,重新穿一根,莊重地給林應戴上。
林應從來不戴小飾品,覺得新奇,低頭看。比麻將塊大一點,薄一點。紅繩貫穿,掛起來仿佛一個別致的吊墜。有點像青銅的,很輕。言辭戴久了,都是他的溫度和氣息。
“這是什么?”
“你要戴著,無論如何別拿下來。”
林應用手指摩挲,突然發現這塊扁扁的金屬上面不是花紋,怎么好像反過來的字?
“這是印章?”
“急就章,你叫它將軍印也行。”
林應對著鏡子看半天,辨認上面的篆字。刻得瀟灑隨意,不似一般印章工整。
“車騎……將軍?”
言辭笑笑:“這枚章非常珍貴,是當年那位大將軍自己用刀刻的。印信如一人之證,存一人表里精神。將軍御敵驅虜,將軍印自當祛邪扶正。”
林應把金屬塊塞進衣領:“你說的我當然照辦,怎么突然給我這個?你一直戴著,給我了,你怎么辦?”
言辭一腦袋扎進林應懷里。
林應大笑:“對,理應我護著你。”
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