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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 護衛們分成數組來回在營地附近巡邏警戒。
扎營的車隊升起了篝火,火光明滅不定得映出城主大人的半張臉,他神容平淡,看不出喜怒, 只是視線筆直地落在沈輕澤那只打著蝴蝶結的手指上。
沈輕澤無奈, 一圈一圈把紗布揭開,指尖光潔如玉, 只隱約有不到一厘米的微紅, 幾乎要用放大鏡才能瞧出來破過皮。
沈輕澤淡定道:“我都說了沒事……是他們小題大做了。”
良久,顏醉舒展眉宇,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含糊不明的輕笑。
左右無人注意, 他一手撐住車軸,輕巧地攀上馬車,不等沈輕澤發話就鉆了進來, 不忘順手掩上車門。
大白狗轉頭看一眼重新關好的門,又像什么都沒看見似的趴了回去。
鴨鴨原本正吧唧吧唧啃著蚯蚓干, 一見顏醉, 立刻拋下沈輕澤和蚯蚓干, 歡天喜地要撲過去蹭,被滿臉寫著不爽的主人一把揪住后頸皮。
“啾啾!”
沈輕澤一手捂住鴨頭, 皺眉盯著他:“城主大人放著城主府不呆著,一路跟過來,莫非只是專程來問我的傷勢?”
“你猜。”顏醉沒有正面回答。
他左手撐住車壁,緩緩俯身, 湊到沈輕澤近前,嘴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紅:
“因為你,城里那些貴族都炸開了鍋,你倒好,善后的爛攤子丟給我,拍拍屁股就走了,招呼都不打一個。”
他的聲音刻意壓低了,灼熱的呼吸在狹窄的空間里交融,沈輕澤被對方圈在臂彎和靠枕的方寸之間,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聞言輕咳一聲:“我讓范彌洲轉告你了。”
“哦?我還以為你怕見到我呢。”顏醉半瞇著眸子,忽然捉住對方“受傷”的手指,仔細看了兩眼,嘖嘖一笑。
“主祭大人真是壞透了。居然想出這種法子整治博亞。”
沈輕澤抽回手指,面不改色地道:“彼此彼此。博亞子爵說我是被人當了槍使,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啊,我出面扮黑臉,敲打那些貪婪的蛀蟲,你再出面扮白臉,安撫人心。”
他慢條斯理地撫平鴨鴨腦門上炸開的黃毛,幽幽道:“你瞧,我哪里是給你爛攤子,分明是給你收買人心的機會。城主大人應該感謝我。”
顏醉笑了笑,緩緩直起身:“你也說是一群蛀蟲了,用得著收買嗎?何況,你出面,我出人,我們也算互利互惠。”
沈輕澤淡淡望著他,不置可否。
這時節,夜晚已經有幾分寒意。
顏醉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小巧的暖手銅壺,不由分說塞到沈輕澤冰涼的手中,又把自己那身礙事的盔甲卸下來,只穿著一身輕薄的緊身長衫,硬擠到對方身側,共享一塊靠墊。
鴨鴨趁機溜到顏醉懷里,滿足地吸了一大口麻麻2號的氣息。
沈輕澤挑了挑眉:“城主大人沒地方躺了?”
顏醉舒舒服服地伸個懶腰,險些打到沈輕澤的臉:“整個馬車隊只有這一輛馬車能睡人,難道主祭大人忍心看著本城主露宿荒郊野外?”
沈輕澤揣著手爐,沉默片刻,問:“你晚上要睡這兒?”
“不然呢?”顏醉梳理著鴨鴨的軟毛,雙目半闔。
沈輕澤盯著他看了半天:“你究竟是來干嘛的?”
顏醉無可奈何地睜開眼,幽幽嘆口氣:“唉,你怎么一點情調也沒有。你怎么都不關心我冷不冷,餓不餓,大老遠跟過來累不累?”
沈輕澤按了按眉心,順著他的話:“那城主大人累嗎?”
顏醉得寸進尺地朝他湊近了點,眨眨眼:“要是有人替本城主捏捏肩,揉揉腰什么的,興許就不累了。”
沈輕澤:“呵呵。”
好端端趴在車架上睡覺的大白狗,突然豎起耳朵,似乎聽見車里傳來“哎喲”一聲叫喚,很快就沒了聲息。
它回頭偏著腦袋,疑惑地盯著車門看了會兒,又睡了過去。
顏醉側臥在軟墊里,一手揉著腰,眼神埋怨,幽幽盯著沈輕澤,嘴里碎碎念個不停:“你哪里來這么大手勁兒?果然壞透了……”
沈輕澤慢悠悠給自己倒了杯茶,也不搭理他:“好茶。”
揉了一會兒被捏痛的腰,顏醉嗅著茶香,興致缺缺地開了口:
“其實,我安插在礦場里的眼線,早就發現他們交上來的賬冊有問題,我懷疑我的叔叔伙同伯格,暗中與明珠城走私煤鐵礦,多年下來,不知侵吞了多少。”
“你也知道,我叔叔在城里頗有名望,我奶奶又在,沒有鐵證,我不好下手。”
沈輕澤:“這種事派人慢慢查就是了,何必勞煩你親自往明珠城跑一趟?”
顏醉道:“前任主祭死后,顏恩怕被我抓到把柄,越來越小心謹慎,如果我繼續坐鎮淵流城,他就不敢動彈,與其這樣我在明,他們在暗,不如主動給他們機會。”
“礦場的份額,我給了你一半,他們得利大大削弱,一旦我們在明珠城順藤摸瓜,揪出那條走私線加以破壞,你這邊又開辟了新的貿易線,他們斷了財路,肯定是坐不住的。”
沈輕澤會意,接著道:“顏恩伯爵必然會趁著你不在的時候,搞些大動作,到時候你再趁機發難?給他一鍋端了?算盤打的挺響……”
顏醉笑而不語。
沈輕澤慢慢道:“可是我只是去做生意的,與我又有什么關系呢?”
顏醉道:“能吃下你這批貨的,必然是大商人。明珠城有哪幾個大兵器商,你知道嗎?”
沈輕澤老老實實搖頭:“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