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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祭大人成立生產建設隊的消息, 在淵流城傳的沸沸揚揚,甚至不知從哪里傳出了每天午餐都有雞蛋吃的故事,已加入隊伍的人們諱莫如深,沒加入的羨慕不已。
慕名而來尋找工作的平民們摩肩接踵, 在城主府辦公廳門口排起來的長隊, 幾乎能繞廣場三圈。
金大未曾見過這樣迫不及待工作的火熱場景。
他一個人要負責招工登記,應付那些應聘者的十萬個為什么, 和生產、建設兩個組的管事篩選用工, 還得陪在沈輕澤身邊供他差遣,整個人忙成了陀螺,連銅二銀三兩兄弟也被叫過來幫忙。
三兄弟整日忙的腳不沾地, 他們活了二十多個年頭,大半時光都在游手好閑、得過且過,從來沒有如此充實的工作過。
偶爾忍不住向沈輕澤抱怨缺辛苦, 不過看著新建造完畢的水碓,晝夜不息運轉的水車, 還有正在熱火朝天規劃建設的煉鐵廠, 享受著平民們一口一個尊敬有加的“金主管”, 金大情不自禁燃起一股莫名的自豪和滿足。
休沐日回到家里,附近的村民們看他們的眼神, 也不再是看流氓地痞的厭惡畏懼,而是充滿羨慕和討好,還主動向三人打招呼。
三兄弟春風得意,連走起路來都虎虎生風。
金大提著工錢換來的老母雞看望祖母, 看著頭發花白、牙齒松動的祖母,小口小口抿著醇厚的雞湯。
她神色舒展,面帶微笑,再不復整日里憂心忡忡,握著他們的手連聲說,好孩子,你們喝,你們多喝。
金大這個五大三粗的壯漢,鼻頭發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真好,這樣的日子真好。他想。
好歹也是個大男人,金大一抹臉,很快收拾了突如其來的情緒,告別祖母,下午他要陪同主祭大人去生產隊的飼養組檢查。
※※※
由于人數充實,沈輕澤將生產建設隊分成了四個組,生產隊有農耕組,飼養組,建設隊有研發組和建造組,每個組都從中挑選干活又快又好的,提拔為管事,工作分工和待遇劃分越發精細。
最重要的是,哪怕最初級的學徒,只要活兒干得好,也有晉升加工錢的機會。
沈輕澤將農耕組用不上的農人,都劃歸到飼養組,派人用木料、茅草和泥磚,在城郊荒地上粗略地搭建了一間養殖場。
他手頭沒錢,建的粗糙的很,等將來資金充裕了,再重新建造一座規模更大更漂亮的。
那些農人原以為只是隨便養些雞鴨魚,供城里的貴族官員們享受。
沒想到,養殖場里用木頭隔斷,劃分了好幾個區域,分別要飼養上百只雞仔、鴨仔、鵝仔,豬仔,甚至專門修葺了一方魚塘,從渠里引活水,養些小魚小蝦小螃蟹。
此外,居然還得養蚯蚓!
剛聽說要養蚯蚓的時候,農人們強忍著笑意,七嘴八舌地勸告這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祭大人,蚯蚓它不用專門養,雨后的泥地里遍地都是,隨便挖,更何況,養蚯蚓有什么用?
難道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們,還有吃蚯蚓的癖好?
“這些蚯蚓不是賣來吃的。”沈輕澤搖搖頭,耐著性子跟飼養組的農人解釋,“蚯蚓是一種非常廉價,且性價比高的飼料,專門用來喂食家禽家畜和魚蝦。”
農人們面面相覷,誰家里沒養過雞鴨?卻從來沒見過專門捉蚯蚓喂的。
在小農經濟里,農戶平時散養些家禽,主要是優先滿足自己家用,偶爾有多的,才會拿到市場上賣錢補貼家用。
用來喂養的飼料都是吃剩的米糠麥麩,最多偶爾挖一挖蚯蚓小蟲補充。既養不上規模,也不懂什么叫科學養殖,成本還高。
飼養場開辟了一小片蚯蚓田,沈輕澤帶著金大和范彌洲剛進飼養場,就直奔這里。
也不知是范彌洲這個“辦公室主任”太閑,還是得了顏醉的授意,最近這些日子,幾乎天天跟著沈輕澤東跑西跑,偶爾也會見到后勤官滕長青和財稅官洛辛。
今天滕長青沒有出現,來的人是洛辛。一聽說要去看養殖場,這個總是把自己一身肥肉勒成救生圈的主官,忙不迭就跟來了。
范彌洲見到他一點都不意外,整個城主府上下都知道,這家伙是個愛吃肉的吃貨。
“主祭大人,范主官。”洛辛摘下小禮帽,笑容滿面地朝他們欠身,隨著彎腰的動作,皮帶深深嵌入肉里,小腹囤積的肥肉越發明顯,衣擺兩側頂起來,褲子幾乎要被撐破。
“聽說主祭大人弄來了上百只禽仔。”洛辛一溜小跑跟在步履從容的沈輕澤身側,搓著兩只小肥手,“屬下有個疑問,城里好像沒有沒聽說有人一口氣賣出這么多啊?”
沈輕澤腳步不疾不徐,一手撫摸著鴨鴨的軟毛,面不改色地道:“天上掉下來的。”
“哈哈哈,大人真幽默。”洛辛十分配合地哈哈笑了兩聲。
沈輕澤抿了抿嘴,又道:“我派人去每個村子挨家挨戶收集來的。”
洛辛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才怪。沈輕澤想著小金庫又被系統商店坑了一大筆,簡直心痛如刀割。
唯一可以安慰他的是,系統商店賣的禽畜魚蝦崽,都是育種后的優質品種,肉質鮮嫩,長得又大又快,且營養豐富。
農戶散養的普通禽畜無論在口感還是其他方面,都無法與之相提并論。
來到蚯蚓田,飼養組的管事立刻給幾人送上幾副口罩——口罩的樣式也是沈輕澤教授的。
起初,范彌洲和洛辛對這玩意還有些抵觸,總覺得不透氣,直到幾人踏上蚯蚓田,終于明白了口罩的寶貴。
臭!太臭了!
即便帶上口罩還是抵擋不住撲面而來的刺鼻臭氣。
洛辛幾乎懷疑腳下那些松松軟軟、黏黏糊糊的黑泥不是泥土,而是糞坑,范彌洲素來極重儀表,一見不對勁,壓根就沒踩進來,只在外間,皺著眉頭遠遠觀望。
至于那些負責養殖蚯蚓的農人,早就習慣了。
洛辛捏著鼻子:“這田里埋的什么?難聞成這樣?”
飼養組管事點頭哈腰,還頗有幾分向主祭大人邀功的自豪口氣:“已經按照大人吩咐,將養殖場收集的禽畜糞便漚好,均勻鋪在地里,上面再用草木秸稈和泥土蓋好,一樣一樣鋪設數層。”
有戴著口罩的農人湊上來道:“主祭大人的法子真的有效,這幾天出的蚯蚓很多。”
說著他彎下腰,隔著粗糲的痳手套,隨手抓一把泥土,里面蠕來動去,就能看見不少紅黑相間的粗長蚯蚓。
這種蠕動的軟體動物有著極強的視覺沖擊力,洛辛嚇了一大跳,想到腳底下很可能全是這玩意。
他臉色一陣發白,趕緊退到了蚯蚓田外,喘著粗氣躲到范彌洲身后。
“老天,為什么主祭大人會養這些惡心的蟲子?”
范彌洲用一塊方帕反復擦拭著纖塵不染的手指,慢悠悠地道:
“大人說那是飼料,可以大規模繁育,用處多,且廉價,雞鴨魚豬都能吃,而且蛋……對,蛋白質豐富,禽畜吃了長得快,另外禽畜的排泄物又反過來用于蚯蚓養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