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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的黑夜宛如化不開的濃霧,重重圍困著這座北地小城。
廣場祭臺附近,喧囂的人群像是突然被掐斷了聲音。
正在大打出手的雙方人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動作,軟軟跪倒,一切人聲淹沒在夜色里,唯有刀槍劍戟叮叮當當摔落的聲音格外明顯。
方才還殺氣騰騰欲擇人而噬的蛇群,也東倒西歪垂下蛇頭,紛紛匍匐在沈輕澤腳邊,猶如面見蛇王般溫順,一動也不動。
被猝不及防打斷施咒的莫云主祭,仿佛被扼住了脖子的公雞,一臉猙獰,無論他如何掙扎也免御不了來自鯤鵬之羽的強大力量。
在他栽倒昏厥前的最后一刻,握著法杖的手仍顫抖著指向祭臺中央的沈輕澤,滿眼的不可置信。
轉瞬之間,沈輕澤目之所及,再無一個站著的敵人!
顏醉睜大雙眼,愕然看著眼前極其震撼的一幕,久久失語。
鯤鵬之羽是一次性使用道具,持續(xù)效果只有短短三十秒。
沈輕澤拽著顏醉,三步并作兩步趕至綁著吊籃的巨型黑鷲旁,將捆縛它們的繩索盡數(shù)斬斷,又把莫云主祭從地上拎起來,打包丟進其中一個吊籃。
他挾持顏醉跨入吊籃時,三十秒時間剛好結束。
淵流城城主和主祭兩個最高掌權者,這下都落在沈輕澤手里了。
四周人群逐漸開始從昏睡里蘇醒,一時間大腦混沌,不知今夕何夕。
隨著力量耗盡,鯤鵬之羽化作無數(shù)蒲公英般細小的黑色羽毛,在星點余燼中緩緩消散。
“那是什么東西?”顏醉沒有阻止青年的動作,只注視著漫天細碎的黑羽,失神的目光暴露了內心的驚濤駭浪,再不復適才的平靜。
“鯤鵬之羽?!鄙蜉p澤一揮手,將黑羽吹散。
“鯤鵬?”顏醉微微瞇起眼,轉頭凝視他,“你究竟是什么人?”
見對方一直不曾反抗,沈輕澤干脆放下了匕首,淡淡道:“城主大人不如先關心一下你自己,還有這位主祭閣下。”
他目光下移,這才注意到顏醉藏在身后的折世槍,眉頭一皺,不由分說將之一把奪過來:“這是我為顏醉打造的槍,怎么在你手里?殺了人,槍也不放過,你們是強盜嗎?”
顏醉一時無言。
片刻,他忍不住問:“你為何因他的事情如此憤怒?”
沈輕澤冷淡擲下一句:“他欠我錢,很多錢。還沒還就死了,你說我氣不氣?”
顏醉:“……”
面對危險,野獸比人類反應更為迅猛,祭臺上密密交纏的毒蛇,幾乎在蘇醒的第一時間就擺出了攻擊的姿態(tài)。
沈輕澤截下一段火把,隨手擲入蛇群中,畏火的天性令它們暫時往后退卻。
不過數(shù)個呼吸時間,恢復過來的黑鷲對那股莫名的力量尤其恐懼,發(fā)現(xiàn)自己擺脫了束縛,驚慌地振翅而飛,連帶著吊籃里的三人,晃晃悠悠升入天空。
便在此刻,沈輕澤腦海中倏忽響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主線任務:瓦解陰謀達成,任務總進度完成度10%】
沈輕澤暗地皺眉,鬧了這么大陣仗,完成度怎么才這么一點兒。
祭臺上下恢復意識的人們,尚不明白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只知道突然困意襲來,眼皮子打架,手腳也不聽使喚,醒來時,愕然發(fā)現(xiàn)主祭和城主大人都上天了!
眾人亂成一團,衛(wèi)隊和武士們眼睜睜看著越升越高的吊籃不知所措,立刻有外圍的民眾趁亂砸開關押活祭老人們的圍欄,試圖解救自己的親人。
肖蒙猶豫片刻,料想沈輕澤的目的既然是釋放活祭老人,應當不會對城主動手,便開始按照原定計劃著手整頓衛(wèi)隊,收拾滿地殘局。
首先要除掉的,就是這些該死的蛇和反叛的武士!
半空中,吊籃隨著成群結隊的黑鷲搖搖晃晃向夜神山的方向飛去。
“看看你干的好事!”醒來的莫云主祭披頭散發(fā)地縮在吊籃的一角,惡狠狠盯著沈輕澤。
他的法杖不知去了哪里,從吊籃跳下去一定會摔成肉泥。
莫云主祭臉頰的肌肉抽搐著,心里恨不得將沈輕澤千刀萬剮,又畏懼那股神秘莫測的力量,連朝他靠近一步都不敢,唯有緊靠著吊籃的檐壁,才能讓他有點虛妄的安全感。
“你破壞了祭祀,放走了祭品,夜神一定會發(fā)怒的!見不到太陽,所有人都要凍死!”莫云歇斯底里地沖他咆哮,“你害死了全城的人!”
“夜神?”沈輕澤挑了挑眉,“你親眼見過?”
莫云冷笑:“你在說笑話嗎?神明豈是你我凡夫俗子能見得到的?!”
沈輕澤撫弄著手里的折世槍,低沉沉道:“那我就帶你們去見見k?!?
“你瘋了?”莫云用看瘋子的眼神瞪著他,簡直不可理喻,“夜神會吃掉我們!你想送死自己去就好了!”
沈輕澤一步步走近,居高臨下俯視對方:“我不想送死,也不想送別人去死。夜神山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夜神。而是一只從遙遠的東方而來的上古妖獸,鯤鵬。”
“所謂永夜,也并不是夜神發(fā)怒降下懲罰,只不過是鯤鵬龐大的翅膀垂下來,剛好蓋在淵流城上空,遮蔽了天空,擋住了太陽?!?
“這一切都是因為前人的無知和畏懼,編造出的傳言?!?
話音剛落,系統(tǒng)提示音再次響起。
【主線任務:揭露真相達成,任務進度完成度20%】
已經(jīng)完成了兩項目標,總進度居然才20%?低于30%仍有失敗風險。
果然趕走鯤鵬才是重點……
沈輕澤看一眼主界面,任務倒計時只剩下不滿四十小時。
縱使顏醉在見到鯤鵬之羽時便隱隱有所猜測,如今聽到沈輕澤口中真相,仍不免神情動容。
莫云渾身巨震,比之前被莫名的力量放倒還要不可置信,失聲驚叫:“這不可能!三十年前,明明也是如此,向夜神山送活人祭祀,夜神就平息了怒火,讓淵流城重見光明!”
沈輕澤道:“是啊,三十年前,鯤鵬吃掉了你們送的祭品,飛走了。興許它把這里當做了巢穴呢。”
莫云臉色漲紅:“那是夜神的居所!你憑什么說那是妖獸?”
沈輕澤指著前方一座煙云繚繞的黑色大山:“飛到山頂,就能親眼見到了?!?
長久的沉默后,顏醉緩緩開口:“倘若你說的是真的,難道鯤鵬就不會吃掉我們?”
沈輕澤眼露嘲諷:“城主大人也怕被吃掉嗎?你家中若有年滿六旬的長輩,是否也要其充當活祭?”
顏醉不緊不慢地笑了:“誰告訴你,是本城主下令活祭的?莫云主祭,你手里所謂的城主敕令,有我的印章嗎,嗯?”
“又是誰得到一具假尸體便如獲至寶,迫不及待宣布我的死訊?”
他掃向莫云的眼光像一把薄薄的刀片,生生將那張驚懼的臉連皮帶骨切下。
后者下意識打了個哆嗦,心想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干脆閉目不言。
沈輕澤皺起眉,在他二人身上來回掃視,思前想后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仿佛哪里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假的尸體?宣布死訊?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鳖佔砥蚕履疲徊揭徊较蛏蜉p澤逼近,眼底是深沉的探究。
“你究竟是什么人?區(qū)區(qū)一個打鐵匠,不可能知道鯤鵬的隱秘,更不會擁有這樣強大的力量?!?
沈輕澤越發(fā)狐疑:“城主大人怎么知道我是打鐵匠?”
他低頭瞥一眼手中長丨槍,心頭重重一跳,一個可怕的猜想不由自主浮上心頭,前因后果在腦海中飛快串聯(lián),越來越清晰——
“你,該不會就是……”
沈輕澤終于露出錯愕的神情,男人過分俊美的臉孔已然近在咫尺,朝他輕輕綻出一個極盛的微笑,仿佛玉山傾頹,奪天地顏色,閃耀動人。
“你說呢?”
沈輕澤被那耀目的光華刺得瞇了瞇眼,忍不住從齒縫里崩出幾個字:
“我的眼睛快被您的火把亮瞎了,把它挪遠些!城主大人!”
顏醉用那雙琥鉑色的眸子笑吟吟凝視著他,慢條斯理地道:“這是讓你看看清楚,我是誰,免得你再眼瞎認錯人?!?
他收回火把,順手將吊籃四角預留的燈槽挨個點亮,最后一只手伸到沈輕澤面前,掌心攤開:“槍還給我?!?
沈輕澤垂目瞥一眼那修長的五指,手握著槍桿不為所動:“顏醉就是淵流城主?”
“是?!?
沈輕澤瞥一眼瑟縮在角落、試圖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莫云主祭,蹙眉問:“那具尸體怎么回事?”
顏醉眸中掠過淡淡的悲憫:“是衛(wèi)隊一個小隊長,同樣受到了獸奴祭巫的詛咒,重傷不治。我暗中命肖蒙,將此人偽裝成我的模樣,引誘叛徒上當?!?
沈輕澤緩緩續(xù)道:
“然后你在祭祀大典當眾現(xiàn)身,宣告你還健在,順便向全城的民眾澄清,捉城里年邁長者活祭是叛徒假冒你的命令,緊接著,將膽敢反對你的人一網(wǎng)打盡,甚至于當場誅殺,以安撫失去親人的百姓,宣泄他們的憤怒。”
顏醉輕輕撫掌:“猜得不錯?!?
沈輕澤皺眉:“你如今人在這里,那邊放任不管,你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