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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開始吧。”白樺說。
周念走進鏡頭。遠方的布景下,慢慢走來了一隊群演。他們都扛著出頭鐵犁等農具,在暮色掩護下沿小路走入山林。領頭的村婦正是本片女主角,陳安如。她面色沉凝,不時向四周掃視,警惕著每一絲風吹草動。
“如姐演的真好。”李津站在宋宇真身邊,小聲說。
他們兩人都站在場外,遠遠看著場上無聲對峙的兩撥人。風聲鶴唳的村民,窺見秘密的學生,正隔著林壑無聲對峙。半晌,宋宇真才“嗯”了聲。
“念哥也好厲害。”她又喃喃道。
周念已入了戲。經過一下午的寫生,他飾演的學生已有些疲累,站直身時,第一件事便是伸展身體,活動頭頸。許是對自己今天的畫作頗為滿意,收拾顏料和畫板時,他的眉梢一直揚著,嘴角微微帶著笑。臉上并沒有過溢的神色,旁人卻能從他細微的神態變化中感受到他愉悅的心情,輕快明朗,似心里正哼著支歌。
他起身,向林外走了兩步。起初腳步是自然舒緩的,卻在看見村民動作的一瞬間,立即慢了一拍。他保持著與先前一樣的姿勢,僅輕輕轉了轉眼睛。距離太遠,分明聽不清這樣細微的聲響,李津卻覺得,在那一刻,他應該是屏住呼吸了的。
與此同時,陳安如似乎發覺了他,目光銳利地掃了過來。周念立即矮下身子,借著扶疏枝葉的蔭蔽,只露出一雙緊張的眼睛。
他的動作,神態,都完美復刻了分鏡稿上裴洵的描繪。
攝制還在繼續。沿著鋪設好的軌道,攝影機器緩緩向他靠近。李津悄悄地繞到白樺身后,從監視器中看著他:周念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鬼鬼祟祟的山民們,不過頃刻,那雙眼睛里已浮現了數種瞬息萬變的情緒。她看得出了神,同樣緊張地盯著他,卻看見他冷不丁地瞥來一眼——
“啊。”她輕輕驚呼了一聲,隨即用力捂住了嘴。
與此同時,不少正看著周念的人都有類似的反應。幸而這部片不是現場收音,不會造成怎樣的損失。但白樺仍站起身來,喊了聲“卡”。
“是我們影響了拍攝么?”李津小聲問。
不知何時,宋宇真又站到了她身邊。他亦認真看著場上,臉上是對他而言極罕見的嚴肅表情:“不是。”
“那是為什么?演的不夠好么?”
“還可以更好。”
聽到要重拍一條,周念也沒什么反應,習以為常地走回原位,準備重新開始。在之前的青春劇劇組,只要白薇不顯得太出戲,有他的戲份大多是一條過。但到了白樺這,一場戲拍上十來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有裴洵在后邊撐著,白樺的劇組從不擔心資金,也不必像其他導演或制片人那樣對預算斤斤計較。凡是參與他電影的演員,大多都要空出拍攝其他電影近兩倍的檔期,因此也不會出現與演員時間沖突的問題。
白樺在國外獲獎后,曾接受過許多雜志專訪,一個比喻也隨之在圈中廣為流傳:“演員如刀,導演是磨刀的人”。唯有不斷苛求,才能逼出一個演員最好的樣子。為此,不惜損失大量時間與資源,一遍又一遍地重拍同樣的鏡頭,只為最后銀屏上的效果無愧于心。
“白導知道分寸,也知道他能做到什么地步。”宋宇真說,“他知道周念的問題在哪里。也知道怎么改進它。”
“是什么?”李津問。
“表現欲。”宋宇真答道。他注視著周念,若有所思:“他的性格內斂,不容易在人前放得開。即使經過多年的訓練,已不剩多少滯澀感,但在某些特定的場合下——比如剛剛那樣直視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