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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府試開考之日,王家和起了一個大早拜別老師后只帶著考引也就是準考證輕松上陣了,府試比之縣試來說明顯嚴格了不少,所有考生只準帶著考引,其余的筆墨紙硯都是由考場提供的,一天可以休息三次,有人會送來飯食和清水,若有考生想要如廁,也有人專門引導并監視。
王家和一想到自己上廁所的時候還有個人在外面看著,他就覺得渾身不得勁,他暗下決心除非急不可耐他才會上廁所不然他就盡量忍著吧!他覺得若是在自己蹲坑的時候外面多個人盯著,估計他會便秘!
考場開門后所有在外等候的考生依次接受初查,魚貫入場,在四名執燈小童的帶領下分別進入四個考場,又在門口再次接受軍士的搜身檢查后方才進入考場,每個考生按照考引尋找到自己的考試座位,考生答題之處由木板隔開形成一個獨立的小隔間,并設有小鈴,考生若是有什么需要只要拉動小鈴就會有人上來詢問。
王家和是在第一個考場考試的,這個考場里的學子大多都是兗州府隸下縣城的縣試縣案首,還有一部分是兗州府最有名的三大書院所推薦的尖子生。
三大書院每年都有推薦名額,名額的多少按照書院的學子于上一次的殿試排名而決定,比如說白鷺書院的陶京在上一次殿試中奪得榜眼使得白鷺書院聲名遠揚,此次白鷺書院的推薦名額就比其他兩個書院多,足足有五個,占了總名額的一半,另外兩個書院象山書院有三個名額而南溪書院只有兩個名額。
這些被推薦的學子都是兗州府本地的學子,那些在書院里進學的外地學子都是回鄉參加縣試的,所以外地學子是沒有資格獲得推薦名額的,這些州府本地的學子在本地考完初試后由兗州府排名前十的書院抽調出二十到三十位夫子閱卷評判,過了初試后才能有資格參加府試,初試的時間、流程、場次和縣試一模一樣,從某方面來說初試就是專門為州府本地學子而設的縣試。
每個被三大書院推薦的學子基本上都是名列前茅的人,他們的學識并不比縣案首遜色,甚至與某些地方的縣案首相比,他們的學識遠遠高出一大截,畢竟縣試的考卷都是由地方出卷,有些縣城出的試題會比較簡單,也有的比較復雜,而王家和所在的宜山縣出的題目就比較偏門,這樣一來并不能考校出學子的真實水平,學子之間也無法比較學識的高低。
府試考兩類題,第一類題目是考指定段落的默寫,類似于帖經題,但比帖經題來的簡單容易,也不會出現王家和所經歷過的慘無人道的截搭類題目,默寫的段落都是出自四書五經,主要考驗學子的記憶與書法。
這一類題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簡單之處在于只要考生背誦并記熟了指定的考試段落,書寫時字跡端正工整一些分數自然能拿到手,但若是沒有背誦過所考段落或是記得不太清楚書寫錯誤那么就是一分也得不到,四書五經那么多的內容,考試只考其中的幾個段落,對于大部分的學子來說純粹就是要碰運氣了,碰上了自然歡喜,碰不上那也沒轍,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如王家和那般多文強記的。
第二類題是考時事策論,涉及當下的政治、經濟、文化等內容,相當于現代的命題作文,主要考驗學子的辭章和政見時務,王家和看到試題時心里就已經十拿九穩了,第一類的題目一向是他的強項,自是不用擔心失分,第二類題雖然他沒有破過原題,但在老師題海戰術的訓練下他已經知道如何書寫文章展示亮點拿高分的技巧,所以他也是不擔心的。
王家和心中有譜,下筆從容鎮定,打好草稿后斟酌語句改了又改,將避諱的字眼換掉后見沒什么問題了便認真仔細的把答案謄抄在答卷上,期間王家和聽到不遠處傳來陣陣鈴聲,此起彼伏,有的考生是解決生理問題,也有的考生是提前交卷。
其實這挺考驗考生的心理素質,若是一個心理素質過低的學子聽到這些鈴聲難免會心浮氣躁,有的學子思考默寫段落被鈴聲一擾估計記憶都會斷片,所以說考場之上能在最后排名之時名列前茅的人,不僅只是學識淵博而已還要有從容不迫的氣度和穩若泰山的心性,可以說是內外兼修。
王家和對于那些鈴聲充耳不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等他寫完后又檢查了兩遍覺得沒有問題后便拉動了小鈴,有人過來詢問得知是考生交卷后便去喚人,不久就有兩人過來糊名,將考卷放入專用匣內并收走一切物什,王家和在負責巡場監視的小隸的引領下離開了考場。
考場外有不少已經交卷的學子在互相打探,王家和與這些人不熟,也就沒有耽誤時間和他們寒暄,考場內準備的飯菜都是以清淡為主,不知是擔心考生吃的太過油膩鬧肚子而影響考試還是僅僅是為了省錢。
王家和每天都要食肉,他是典型的肉食動物,雖說不是餐餐吃肉那么夸張,但也至少要保證三餐中有一頓是吃肉的,如今一天沒有吃葷,他就覺得肚子里沒油水餓得慌,所以在別人都在討論考試的情況時王家和卻直奔餐館吃飯,若是被外人知曉估計又要被人說是心寬或是輕狂了。
王家和用完飯后便回了府學,將考試的題目以及自己的答案默寫了一遍給自家老師評判,莊夫子往年也是要參加府試閱卷的,但今年因為王家和這個親傳弟子參加了府試,為了避嫌他也就沒去閱卷,他看了看王家和的答案,心中評判了一下估摸道自家弟子應該能排在前十。
雖說府試一共有三場,但第一場最為重要,與縣試評判不同的是府試基本上是以第一場排名為主,而第一場考試的評卷也最為嚴格,如果第一場考試的排名在前那么府試最終的排名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王家和是在第一考場考試的,根本不用擔心過不過的問題,如今他只擔心他的排名不盡人意,雖然他答題的時候胸有成竹,但如今若是得到了自家老師的肯定,他心中的大石也就徹底落下了。
莊夫子看著王家和緊張中略帶期盼的小眼神,不禁就想到了還在汴京的小孫孫以前懇求自己幫他瞞著喂死了他爹最心愛的兩條金魚之事的模樣,想到這里莊夫子的眼神頓時就軟了下來,微微笑道,“不必擔心,此次排名你必能如愿!但后面還有兩場考試,切記不可掉以輕心!”
得到老師的肯定王家和心下一松,聽到老師后半句的誡言,他連忙說道,“是,弟子警記老師教誨!不敢大意!”
其實莊夫子也不過是順口一說,畢竟他對王家和這個弟子最是放心,以這弟子的性子是絕不會得意忘形做出半途掉鏈子的事情的,看到這個弟子認認真真聽勸的態度,莊夫子心里對王家和更加滿意偏愛了。
王家和拜謝了老師后便回了房間繼續看書練字,他有今天的學識并不只是單靠天賦而已,更重要的是他夜以繼日的苦讀和持之以恒的堅持,才能有如今在考場上下筆如有神的自信和從容。
104.第104章
到了發案的時候,還是和當初縣試發案的流程差不多,只寫座位號不寫考生姓名,王家和的排名也果然不出莊夫子所料名列前茅,排在第二位,雖說不是第一稍有遺憾但王家和已然心滿意足了。
兗州府人才濟濟不是以前的縣城所能比的上的,其實考了第二名王家和的心中是驚訝意外居多,畢竟就算他在現代接觸了古文有些底子但也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真正接觸正統教學的時日太過短暫,就連那所謂的去年進學兩個月也有不少的水分,真要較起真來的話,王家和是來府學拜師以后才真正學習到科舉的知識,這么短的時間就能考到第二名,他怎么可能不驚不喜?
想到前些日子老師填鴨式的教導和鋪天蓋地的題海戰術,雖說當初王家和頭昏腦漲累的不輕但如今看來這種教學方式對他而言還是非常管用的!王家和不禁感嘆道有個好老師就是有如神助啊!
王家和與沈默之間并沒有互相打聽對方的名次,更沒有擔心過對方是否會落榜,沈默知道王家和是縣案首,再加上前些日子他們之間經常交流學問使得他對王家和的才學越加欽佩,他是完全不擔心對方不在榜單之上的。
王家和不問是因為他對沈默同樣有信心,雖說沈默性子有時候比較二缺,但他在學問上還是很有天賦的,前些日子的交流也看得出來沈默的學識比較扎實淵博,所以王家和完全不擔心沈默的科考,這也算是一種朋友之間相互的默契與信任吧!
又經歷了兩場考試,后兩場考試的流程與第一場差不多,只不過王家和明顯感覺到每場考試學子都會減少不少,只單單第一場的考試就刷了近三分之二的考生,這也讓他更能切身體會到科舉的殘酷,科舉之路好比萬人搶過獨木橋,哪個學子不盼著一舉成名天下知?科舉就是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雖不見刀光劍影但卻切切實實的消磨了萬千學子的青春時光。
最后發長案的時候王家和還是排在第二名,沈默則排在第十五名,兩人的名次都比較靠前,可以說他們都取得了比較理想的名次,通過了府試王家和就是童生了。
莊夫子明面上對王家和并沒有多過稱贊,他只讓王家和靜下心來準備接下來的院試,府試與院試相隔時間太短,莊夫子恨不得把所有有關院試的知識全部裝進王家和的腦袋里,畢竟院試才是評判秀才水平的考試,就算某學子在府試中拿到第一名若是在院試中落榜那也是白搭,而當初莊夫子可是向王家和保證了能讓他進前三十的,關鍵時刻可不能掉以輕心。
院試只有兩場,但是無論是檢查監考還是閱卷都比府試的嚴格程度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院試由學政主持,學政是由皇帝欽派翰林充任,每個州府一人,三年一任,由于學政既考文童又兼考武童所以加提督銜,全部官銜為欽命提督某州府學政,身份等同于欽差,與巡撫平行,由三品以上的官員充任。
考生進考場時同樣一律只準帶考引,筆墨紙硯都由考場提供,除此之外在進考場的時候考生還需到專門的隔間里脫下衣襪接受搜身檢查以防止考生夾帶作弊的行為,考試科目分為帖經、雜文和策論,分別考記誦、辭章和政見時務。
評卷由府學和兗州府前十名的書院山長和幕友擔任,第一場錄取人數為當取秀才名額的一倍,用圓圈揭曉,同樣只寫坐號不寫姓名,稱之為草案,第二場覆試后拆彌封寫姓名,通過院試的童生都被稱為生員,也就是秀才,算是正式有了功名,進入了士大夫階層,俗話說刑不上大夫,秀才有免除差徭,見知縣不跪并且不能隨便用刑等特權。
王家和參加院試的時候除了在脫衣接受搜身檢查的時候覺得有些別扭外,其他的流程他已經輕車熟路了,原先他想到脫了衣物被人盯著就感覺心里不得勁,但想想自己是個大男人,以前還和同學光著身子一起在澡堂洗過澡,而且所有來參加院試的學子無一例外的都接受了檢查,便也不再把此事放在心里了。
王家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平心靜氣的準備著院試,等了大約半個時辰的時間從遠處傳來了擊板聲,擊板聲一出就意味著關考場正式開考,考試題目和前幾次一樣同樣是貼在大木板上,由衙役抬著來回展示,不同的是在場內巡視的衙役明顯增多了一兩倍,除了這些走動的衙役,每兩個考試隔間處都站著一個帶刀的衙役,使得考場內的氣氛顯得十分森嚴,沒有一個學子敢交頭接耳或是大聲喧嘩的。
第一場考試也沒什么難的,帖經就不用說了,死記硬背的東西會就會,不會也沒轍,然后就是雜文和策論了,雜文就是以官吏所常用的篇、表、論、贊為體裁,讓考生作文,類似于今天的應用文寫作。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雜文中有一道題比較偏門,題目是:平當“以經明《禹貢》,使行河”論。
若是學子不知道出自何處,這一題幾乎是拿不到分的,原文出自《漢書·雋疏于薛平彭傳》,說的是因為平當此人熟讀經書,《禹貢》也不在話下,可謂是精通地理,所以就派他去視察黃河了,答題的時候要圍繞“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學而優則仕”這些類似的中心點來寫,不能偏題。
其他的題都是相對比較簡單的,策論是結合當下時事談論自己的真知灼見,這也是最拉分的題,若是考生對時事沒有獨特的看法或是與當下的思想相悖,想拿到高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往年有些學子不通時務亂答一通惹得閱卷人直接給了個零分,所以說答題需謹慎,真遇到不會的題也不要亂寫一氣,不是說字寫得多就能得高分的,與其有那胡亂寫字的功夫不如把會做的題再次修改深化,反而可能會拿到更高的分。
對于王家和來說有莊夫子的教導,再加上他自己原有的人生閱歷,寫出讓人眼前一亮的文章并不是難事,而且他決定寫策論時用八股文的形式來寫。
雖說在中國古代這八股禁錮了學子的思想,讓人只追求表面形式沒有自己的思想己見,但那也是因為封建統治者要求學子必須用古人語氣圣人之言答題,這才造成了種種弊端使得八股文成了古代科舉制度的替罪羊。
八股文最初是寫議論文章的一種推薦格式,本身并無好壞之分,甚至從某方面來說,用八股的形式寫文章會使文章觀點鮮明,閱卷人也能更為直觀的找出學子所寫文章的閃光點,再加上使用排比對偶的寫法使得文章顯得更加優美工整,評卷人反而能在閱卷的時候打更高的分。
既然決心要用八股的形式寫文,王家和首先就揭示了文章題旨即為“破題”,然后承上文而加以闡發即“承題”,接著就開始議論稱“起講”,再后為“入題”,以下再分“起股”“中股”“后股”和“束股”四個段落,而每個段落中都寫有兩股排比對偶的文字,這樣一來文章是什么觀點,閱卷人一目了然。
值得注意的是用八股寫文第一部破題最為重要,一定要正中題目的中心主旨不能偏題,一旦破題有誤任你下面言辭再優美語句再華麗,即使你寫出一朵花來也是徒勞,走題就是走題完全沒救的。
當然,決定用八股的形式寫文也是經過莊夫子同意后王家和才寫的,以前在莊夫子處寫文章時就嘗試著用了八股的形式,莊夫子也覺得此種形式使得文章條理更加清晰,讓評判之人更為喜愛,得到自家老師點頭同意后王家和才敢在院試中用此種形式寫文章。
王家和交卷的時候發現已有不少的學子在等候區等待衙役開門放行,人雖然多但沒有一個大聲喧嘩或是低聲交談的,考場是兩個時辰開一次門,王家和正巧卡到開門的時間點,并沒有耽擱時間便出了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