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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又要什么？”他坐回皮椅，好整以暇地等著我匯報。

“唔……”我收回目光，掏出長長的清單，“裁縫那邊說藍(lán)色披風(fēng)的布料不夠，加急訂購需要一筆額外費用。還有頭盔上的白羽毛……鴨毛雖然便宜，但羽軸過硬，可能達(dá)不到預(yù)期的輕盈效果。店家推薦使用鴕鳥毛，但量少且很貴，我們都覺得不值當(dāng)……”

“試試天鵝毛。”他輕輕地敲擊桌面，“不易出錯。”

“好主意！”我匆忙記下，“……我回去跟社長說說……哦對了，最后一幕的龍車……我們真的要做嗎？出場不過幾分鐘……”

“你做不到嗎？”他挑了挑眉毛。

“別小看人行不行。”我抬頭瞪了他一眼，故意擺出一副市儈的表情，“只要你錢給到位，我什么都能做。”

他兀自笑了一會兒。

“說真的，做龍車需要外援。”我把話題扯回來，“大的形體我能自己雕，但我還要負(fù)責(zé)繪制背景，分不出那么多精力來做細(xì)節(jié)。況且，通體刷金非常耗時……”

“你已經(jīng)想好請誰來幫忙了吧？”他笑瞇瞇地看著我，語氣輕快。

“咳……嗯。”我發(fā)窘地摸了摸鼻子。

吳鑫鑫欣然接受了我的邀請。那幾個月，每周五他都會到六中與話劇社的各位一起加班。有他在，我好像穿越回了初中——彼時他雕欄桿，我畫圍墻，忙得不亦樂乎。實在累得眼冒金星了，我倆就去操場慢跑兩圈散心。我問他，干這個就給他貼個伙食費，還耽誤他約會，他怎么這么熱情高漲。他說談戀愛也不能犧牲自我啊，他首先是個熱愛雕刻的膠佬，其次才是周黎婭的男朋友。

想到他暑假曾一萬次婉拒輔導(dǎo)我學(xué)習(xí)，我心忖：你確實沒犧牲自我，你犧牲的是朋友。

菲菲那邊的角色定下來了，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兀桥餮荨Ｎ曳喠嗽S多資料，最終決定以洛可可大師德·特洛伊創(chuàng)作的《美狄亞》系列為參考，來打造她的服飾。

金袍白裙，羽冠盤頭。美狄亞本人就像是伊阿宋跨海追尋的金羊毛，未得到時，她是傳說中的天外之物；私藏囊中后，卻成了捧在手心的太陽——除了灼燒的煎熬，再感不到一絲美麗。

“伊阿宋真不該那么貪婪。明明已有糟糠之妻，卻為了血統(tǒng)，偏要迎娶新的公主。”讀完劇本，我有些憤憤不平，“何苦要把美狄亞逼到那般地步？害她竟狠心到一并戕害了兩個兒子，只為尋求復(fù)仇的快意。”

“他確實蠢得沒邊。”菲菲語氣輕蔑，“連斡旋兩個女人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管好一個國家？眾神不站在他那邊，倒也情有可原。”

“……你的意思是，伊阿宋要是做得更加隱秘，這出悲劇就不會發(fā)生了嗎？”我詫異地看著她。

“那倒不見得。”菲菲思索片刻后說道，“美狄亞也沒聰明到哪里去。她在愛的泥沼里陷得太深，付出得太多。倘若伊阿宋繼續(xù)給她‘被愛著’的幻覺，她心中的不甘也許不會化作大殺四方的復(fù)仇利刃，但終究是根拔不掉的毒刺，不會讓她好過。”

“……那如果你是美狄亞，面對背叛，你會怎么做呢？”

菲菲望著我，淺淺地笑了笑。

“傻瓜。我從一開始，就不會愛上伊阿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