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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躍由于以前總鉆我被窩,不幸落得了“夏夢女朋友”的惡名,事情還傳到了她父母那里。她暑假之所以消失這么久,就是因為滿心擔憂的長輩逼她又是看心理醫生,又是喝中藥,差點弄得她月經不調。雖然后來跟我逛操場的時候,她笑著說“沒事,我們還是朋友”,但她臉上的疲倦到底出賣了她。正式分班后,我默契地減少了與她的交集。
某個微涼的秋夜,寢室里彌漫著重壓。一位室友晾曬的內衣被風吹落,站在陽臺的我不巧用腦袋接了個正著。我拿去還給她,她卻尖叫一聲,猛揮手說不要了。我欲言又止地捏緊手里的布料,佇立在四下忙碌的屋中,忽覺自己像枚不合規的齒輪,卡在一臺精密設計的機器中阻礙它的運轉。我緩步離開,將那件內衣丟進走廊盡頭的垃圾桶,趕在熄燈之前跑進了黑夜。
我開始翻墻。
那段時間,我尤其癡迷于觀察花卉。周末偶爾去菲菲媽媽家蹭飯,我會盯著院子里種的曼陀羅觀察很久。她們有裙擺一樣的花瓣,白中泛紫,待放時,像只旋轉的五角星;盛開時,花口撐得近似圓月。她們像喇叭一樣垂著,風吹過,全都跳起無聲的舞,裙下飄香。我越看越入迷,有時菲菲得拍我一巴掌,才能讓我回神。
“傻孩子,別湊太近。那花有毒的。”阿姨呵呵笑著提醒。
因為我總夜闖倉庫,賀俊在那里增添了一臺大功率的攝影燈。有天晚上我溜進去時,發現他正背對著光,站在那幅半成品前,皺眉托腮。
“畫這個的意義是什么?”他問。
我白了他一眼,徑直去工作臺搗鼓顏料。
“……又不是畫給你看的。”
“那你畫給誰看?”
我的喉嚨滾了滾,把到嘴邊的“菲菲”兩個字咽了回去。
“換個題材吧?!辟R俊走近,聲音很輕,好似真在同我商量,“花太溫順,太被動,太……女性了?!?
“你生物學得可真差?!蔽曳瘩g道,“自然界大部分的花都是雌雄同株。它們既是接受者,也是散播者,何來‘女性’一說?”
“科學理論和普遍認知存在出入?!彼琅f不買賬,“也許你意在展示一朵完整的花,但大眾只會片面地解讀為你在暴露脆弱。況且,這里面沒有你的思考,只是單純的搬運。”
“怎么沒有思考了……佛經不也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嗎?”
“這不也是你剛搬過來的么?”
我放下筆刷,費解地看著他。
“其實你可以直接說,你不喜歡我的畫。”
賀俊沒否認。片刻后,他自嘲地彎彎嘴角。
“我不喜歡你為余菲菲作畫?!?
這句話他說得相當沉重。以往要是揭穿我的秘密,他的語氣總是輕快得惹人厭,此刻卻一反常態的落寞。我不知該如何應對,索性匆匆回到畫布前,用窸簌的筆刷聲趕走沉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