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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太理解她的吶喊。不翻院墻怎么就痛失青春了呢?在我看來都是青春,只不過選擇不同罷了。
住讀對我產生了巨大的影響。首先是空間的喪失。以前雖然和一個腿腳不便的老太婆住,但我好歹有自己的小房間,而這份珍貴的獨處在集體生活中被徹底抹殺。八個女孩,倆倆上下鋪,共用一個衛生間,一個陽臺,一條水槽,除了睡覺的床,幾乎不存在獨立的休息空間。
比起空間的流失,更令人不安的是邊界的模糊——當我第一次看到自己桌面上滿堆的橘子皮時,無措地在原地愣了半晌。
“啊,抱歉抱歉。”一個邊剝橘子邊和其他人嘮嗑的女生大咧咧地向我笑著說道,“等會兒我吃完了會一起清理。”
課桌和儲物柜是一體式的,各占兩面墻,四四相連,相鄰的座位之間只隔了半塊擋板。我望著她那布置得滿當當的桌面,尋思她大概是不小心,便向她點了點頭,選擇相信那些垃圾只是臨時的。
……但最后熄燈前那些橘子皮都留在我桌上,我為了預防蟑螂,只好自己默默地收拾了。
也許從那一刻起,那面小小的課桌對我沒有堅定捍衛它感到失望至極,決定不再追隨我,轉而投向了顧盈盈的懷抱(那個吃橘子的女生)。她真的很喜歡吃水果,也很喜歡存水果,尤其喜歡存到我的柜子里。好在我的個人用品少之又少,哪怕簽了這不平等條約,割了地,對我的影響似乎也不算太大。
除了校服偶爾會沾上應季水果的味道,我很慶幸她好像不太愛吃榴蓮。
別誤會,顧盈盈其實是個很好的伙伴。特別在高二之后,我翻墻翻得越來越勤,經常徹夜不歸,應付查寢全靠作為舍長的她替我打掩護。
宿舍剩下的六個人好得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么說不是因為她們外觀相像或性情相仿——相反,大家的生活習性各不相同,光是浴室里就七七八八擺滿了各式洗漱用品,每個人的柜子里和小桌上的物件也都各有千秋。但除卻這些個人品味,她們給我的感覺異常雷同,以至于有時我甚至害怕叫錯她們的名字。我跟李思躍討論過這個問題,當時她偷偷擠到我床上,我倆并排仰躺著,相互交替著用手指在對方掌心輕撓,搓出麻酥酥的電流助眠。
“……發型吧?”她昏昏欲睡地吐字,聲音輕到像在說遺言,“蘑菇……全是蘑菇……”
“你不也是蘑菇頭?”我疑惑地嘟囔了一聲,“難道你也和她們一樣?”
她沉寂了很久,我見她沒反應,剛要結束服務,她居然又開了口。
“以后都會變得一樣……”
那聲尾音里的嘆息聽得我有點心酸。我攤開她的手,繼續用指尖替她撓癢癢。
“要不你像我這樣,把頭發再剃短點?”我試探道。
“……沒用的。”她抽回手,慢條斯理地轉身換了個舒適的睡姿,弓起背差點把我擠下床。“不是人人都像你體能那么好,翻墻快得跟猴子一樣……”
她的軟發梢撓得我臉發癢,我咯咯輕笑起來,對著她黑乎乎的后腦勺小聲說道:
“不然明早和我一起跑步?”
“……不跑,累。”她說完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