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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公交車站坐了一會兒,怠惰地看著好幾班同樣的公車開過。雙腳仿佛與地磚長在了一起,我就這么無意義地消耗著時間,好像時間不復(fù)存在。
我不想去賀俊家上課。
我只想他繼續(xù)買我的畫。
一股惡臭飄來,將我混沌的思緒瞬間熏散。我咳嗽一聲,下意識地朝旁側(cè)望去。
椅子另一端是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他口中念念有詞,像個快要溺亡的人在盡力吐出肺腔里的積水。他的身上污垢凝結(jié),虱子在蓬亂的長發(fā)里安了家,唯有一雙眼睛清亮,不染纖塵。
他讓我想起了賈科梅蒂的狗。
身上所散發(fā)的異味為他在人滿為患的公交站贏得了寬敞的空間。人群轟然四散,慷慨地投下鄙夷的一瞥,仿佛那是他們能賜予的最昂貴的施善。他也識相地沒捧起手索要更多,反而云淡風(fēng)輕地撿起遺棄在長椅下的半杯奶昔,滿足地暢飲起來。
興許是留意到了我不躲不閃的視線,他轉(zhuǎn)過頭來,朝我擠了擠眼睛,趕走了粘在眼角的蒼蠅。
我點點頭朝他回了個禮。猶豫片刻后,我問他能不能畫一張他的肖像。
他露出一排黑黃的牙齒,說要收一塊錢。
我心想,反正這畫能賺兩塊,我不虧。
賀俊的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我正費盡口舌地跟城管解釋自己沒有在賣藝。
“沒收錢又怎樣?這是公交車站,這么多人圍在這兒看你畫畫,要趕車的都擠不上去了。”帶紅袖章的家伙一把奪走了我的畫本,“作案工具沒收了,趕緊走吧!”
我急得慌了神,血涌上腦子,撲過去伸手就搶。
“你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