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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告訴邱艷的是,孩子是他的,以后姓沈,邱艷要和離的話生完孩子,她自己走了就是,然而,沈聰說不出口,他心里明白自己想要的不是讓邱艷恨他,而是想盡辦法留她下來。
“裴家人多,裴征于阿諾來說并非良配,知道我為什么答應嗎?”沈聰半垂著眼瞼,望向桌上的木盆,邱艷剛擰了巾子,盆里的水還晃蕩著,他語速極慢,“阿諾說,裴家人多,她從小不曾感受過家人陪伴的溫暖,她想體會,當初,阿諾好幾次差點死在那個老寡婦手里,我帶著她出來自立門戶,擔心她吃不飽穿不暖,卻未曾想過,除了溫飽,她還有其他想要的,比如親情。”
沈聰回憶剛到帶著阿諾出來的那兩年,日子難過,他只有半夜出門偷菜地的菜,撿別人不要的碗,隨便搭個灶起火,隨后,向賭場借錢起了屋子,他和沈云諾才有安身立命的地方。
邱艷沉默不言,沈聰又道,“我常常在外邊跑,以為有飯吃有地方住就足以滿足人的需求,可惜,現在來看,是我錯了,你和阿諾,我好像都照顧不好。”
沈聰語氣染上了層迷茫,邱艷怔忡了許久,嘆了口氣,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么,屋里一陣靜默,沒有人再說話。
擦了藥膏,沈聰轉過身,手輕輕落在邱艷肚子上,目光意味不明,許久,他才道,“懷著孩子會不會很辛苦?我都記不得我娘懷阿諾時候的情形了,該是很痛苦的吧。”
他的目光不似平日那般冷,光暈溫和,他的目光也柔和許多,邱艷目光一軟,如實道,“并不辛苦,他在肚子里甚是乖巧,陸大嫂說她懷孕那會孕吐得厲害,吃什么吐什么,我懷著身孕幾乎沒什么反應。”
說起孩子,邱艷話多了不少,沈聰轉過身,圈著她,“我不懂如何待一個人好,不過,為了你,我愿意嘗試,不管是你還是孩子。”
對這樣的沈聰,邱艷只感覺陌生,她說不上心里的感受,只覺得心酥酥軟軟的,沈聰肩頭背負的責任太多,太過沉重,孩子,做事需要人引導,沈聰身邊沒有長輩,一言一行只有自己摸索。
邱艷想,沈聰靠著自己能走到這一步,實屬不易,她伸出手,緩緩落在沈聰肩頭,鼻子有些酸,眼角濕潤,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沈聰不想要孩子,更多的是怕不能給孩子安穩的生活,這幾天,她沉靜下來,想了許多,和離后她的日子該怎么過,養著一個孩子,日子艱難,回到青禾村,大家都會對她指指點點,邱老爹在村里也會被人說三道四,更重要的是孩子大了,村里的環境對孩子生長不好,總不能,讓孩子生下來沒有爹,又或者沒有娘。
和離的事兒不是那么容易。
“睡吧。”邱艷心里亂糟糟的,不知該怎么辦才好。
“好。”沈聰站起身,輕擰的眉微微舒展開,臉上徐徐有笑綻放開,時隔多日,兩人同塌而眠,沈聰的手輕輕放在邱艷腰上,往回,怎么就沒發現邱艷腰上長肉是懷孕了嗎?沈聰沒想到,有朝一日他討厭的孩子會成為他和邱艷感情的牽扯,成了這段感情的維護。
夜里,兩人相擁而眠,睡得晚了,外邊天大亮兩人才睜開眼,刀疤不見了,邱艷問沈聰用不用去賭場,沈聰搖頭,“刀疤清楚怎么做,我在家休息兩天,過兩天再說。”
邱艷不再多問,賭場的事情她幫不上忙,養好身子才是正經。
天氣轉涼,邱艷想去鎮上買些布料,準備給孩子做幾身衣衫,沈蕓諾之前準備了幾身小衣衫,邱艷覺得少了,她初次當娘,沒有經驗,許多事情不知道怎么做,心底一片迷茫。
“你懷著沈蕓諾,做針線傷眼睛,我讓刀疤請李嬸幫忙做幾身衣衫。”沈聰不愿意邱艷太過操勞,衣服的事兒不著急,左右還有幾個月的時間準備。
邱艷堅持,她做娘,想親自為孩子準備點什么,故而道,“我手里頭沒有事情做,整日閑著,做點針線打發時間而已,自己做的和別人做的,終究不一樣。”
沈聰擰了擰眉,沒有作聲,邱艷聲做了兩碗面條,她吃得多,沈聰飯量大,邱艷擔心起一件事情來,和沈聰商量道,“過些日子,我們去爹那邊多弄些糧食回來吧,入了冬,路不好走,買糧食也多不便。”
尤其,她肚子大了,吃得多,家里沒有糧食她不踏實。
“不礙事,下回我弄些回來,爹家里的糧食留著吧,賭場糧食多,我挑些回來就好。”沈聰說的實話,賭場糧食多,他挑些回來輕而易舉的事兒,旁人不會說什么,再者,在市集上,也好。
邱老爹的糧食是邱老爹辛辛苦苦種下的,他不想要。
邱艷覺得也好,吃過飯,沈聰帶著她去山里,野菜少了,沈聰依著邱艷往回掐野菜的習慣,只掐了尖兒,繼續往里邊走,邊走邊和邱艷介紹山里的情形,邱艷一一記下,經過那處小木屋,邱艷目光一滯。
“王旭說親了,親事定在明年,王夫人會算計,對方家世高,是之前被王夫人拒絕的地主,你可知,村里關于你和邱月的名聲是如何傳出來的?”對王家的事兒,沈聰并非刻意打聽,而是王家動靜大,他想不知道都難,王夫人不簡單,邱月被休回家還不解氣,王夫人還要將邱家閨女全部毀了,不動聲色的報仇,王夫人這一招真是厲害。
邱艷身形一頓,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為了生育這件事,肖氏急白了頭發,幾房的閨女無人問津明顯是忌憚這件事,邱月做錯事,王夫人為何連其他人都不肯放過?
沈聰好似知道她心中所想,嘴里冷哼聲,“王夫人看來,這可是一箭雙雕的事情,邱月死了,她心里還有記恨的人呢,王夫人膽子以為做事滴水不漏叫人抓不住把柄,也太過小瞧了人。”
邱艷細細想她話里的意思,好似明白了什么,王夫人出這種陰損的招,不僅僅是對付邱月,更是對付她吧,如果她想不開,最終,估計會落得和邱月一樣的下場,“王夫人,心思通透,果然是個厲害的。”
沈聰略微抬了抬眉,“王家可是豺狼之地,瞧著清白,暗地陰私不少。”
邱艷失笑,知曉他心里還膈應當初邱老爹欲將她嫁去王家之事。
☆、104|104
和王旭的事情已經過去了,邱艷不想多說,她告訴過沈聰,她和邱老爹都沒有想過王旭,天上沒有平白無故掉餡餅的事兒,依著王夫人捧高踩低的性子,當初,即使她和邱老爹有心,王夫人也不會答應的,是邱月不自量力,最后鬧到那樣的下場。
“掛在王秀才名下的田地多,王夫人若沒有點心思,王家哪有今日的顯赫?”邱艷語氣淡淡的,“王夫人沖著我來就是了,連累其他,倒成了我的不對。”
“你暫且等著,這口氣,我總歸會替你出的,叫王夫人明白,哪怕王秀才有秀才之名,也不該動我的人。”
“你別給自己找麻煩,事情過去就算了。”邱艷不想沈聰得罪王夫人,王秀才身份高,在縣老爺都不用下跪,沈聰得罪了王秀才,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聽她關心自己,沈聰笑了起來,“我不怕。”
兩人的感情重歸于好,沈聰話性子明朗許多。上午帶著邱艷去河邊洗衣服,下午去山里摘野菜,秋高氣爽,山里菜少,沈聰領著邱艷繼續往山里走,兩人走走停停,沈聰嘴皮子厲害,何況有意討好邱艷,說的話更是多,沈聰說了不少小時候的事兒,“以前,我常常來山里找野雞蛋,阿諾想跟在我身后,我娘攔著不讓,我娘死后,阿諾對那個家更是排斥,我照樣天天往外邊跑,以為阿諾喜歡跟著,直到看到她滿身的傷,我才恍然,阿諾寸步不離的守著我,是被打怕了。”
回憶過往種種,沈聰眼里盡是愧疚,“我與老寡婦吵架,她承諾往后會好好待阿諾,我相信她,加之,我問阿諾和我一塊出門不,她搖頭不肯,誰知,到了后邊,我才明白,阿諾是想擔心老寡婦對我動手,才把我支走的,她身上的傷即使那段時間留下來的。”
邱艷挎著籃子的手動了動,心底難受,緩緩道,“阿諾嫁去裴家,往后會有人護著她的,你別擔心。”沈云諾比她想的堅強多了,古人常說先苦后甜,阿諾往后會有好日子過的。
“我明白的,我娘打小最是疼愛阿諾,肯定不舍得阿諾受苦的。”沈聰那雙眼突然亮了起來,落在邱艷姣好的面容上,笑道,“往后,我兩有了孩子,我絕對會好好待他的。”
邱艷眼眶泛紅,她即使猜到沈聰不想要孩子的原因,可聽他說起過往,心莫名的被人拉扯似的疼,眼波流轉,盡是心疼,徐徐上前一步,伸出手,落在他臟兮兮的手上,“聰子,過兩日,讓阿諾回家,她準備的衣衫在衣柜里,我懷著身孕,她肯定比什么都開心。”
沈聰笑了起來,整個人如籠罩在淡淡的光暈中,目光繾綣,“好。”
這次的事情后,兩人性子都沉穩不少,隔天,沈聰從鎮上挑回來一擔子米還有面,以及一籃子雞蛋,邱艷擔憂道,“真從賭場弄回來的?旁人會不會說三道四,賭場事情不是很多,會不會有什么麻煩?”
“不會,場子里不缺糧食,我讓人給阿諾送去一籮筐,裴家看在糧食的份上應該不敢太為難阿諾,過幾天,阿諾就該回來了。”沈蕓諾還是回門的時候回來過,阿諾在裴家過得怎么樣,沈聰沒有細問,在鎮上遇見過裴征兩次,想來是沒事的。
邱艷覺得可行,下午的時候肖氏來了,盯著她日益變大的肚子,肖氏喜不自勝,大著嗓門道,“哎喲,瞧瞧這圓滾滾的肚子,估計都好幾個月了吧,怎么不早點和我,否則,我哪用得著受那些氣。”
肖氏邊說邊牽著邱艷往里邊走,牽著邱艷的手,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邱艷,眉梢帶著歡喜,“這種大喜事,不是我問四弟,四弟還不會說實話,家里的事情多,我整日忙,也就今天得空過來看看你,聰子不在家嗎?”
邱艷指著屋里,小聲道,“他在屋里睡覺,二伯母,我們說話小點聲。”沈聰夜里翻來覆去誰不著,邱艷問他,他也不肯說實話,鬧得邱艷也誰不著。
肖氏臉上不悅,嘟噥道,“你懷著身孕,他該好好伺候你才是,你生下來,他沈家可就有后了,他怎么一點都不上心的樣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