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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最后次集市,人多實屬正常。”沈聰答道。
三人隨著人群往城外走,猛地,邱艷在人群中發現了抹熟悉的身影,指給沈聰看,“瞧瞧那是不是我爹?”
邱老爹走在前邊,背簍被人擠得東倒西歪,人多,他想摔也摔不下去,而且,邊上有只手戰戰兢兢的想要拿邱老爹背簍里的東西,不過邱老爹重心不穩,沒讓他得逞而已。
“是爹。咱快些。”鎮上人多,小偷自然更多,不管什么,小偷都不嫌棄,偷不到銀錢,偷點吃食也好,邱艷大聲喊了起來,前邊,邱老爹回頭,放在他背簍里的手拿了東西就往前跑,邱艷想提醒邱老爹都來不及,沈聰拉著她,“別大聲嚷嚷,人多,如果大家皆惶惶不安,怕會鬧出事兒來。”
邱老爹心里著急,她見著了,那人拿了邱老爹背簍的肉,奇怪的是邊上竟然沒人抓小偷,邱艷聽了沈聰的話,往邊上走,待邱老爹走過來,邱艷大步走上前,“爹,你怎么不小心些,背簍里的肉都被小偷拿了,他們也太猖獗了,光天化日就偷東西呢。”
邱老爹轉過頭,背簍里裝的肉確實不見了,氣得他跺腳,“難怪我察覺有人一直擠我,還以為是人多的緣故。”邱老爹氣憤不已,見沈聰背著背簍,想起什么,聲音急了起來,“剛才經過一處鋪子遇著刀疤了,他好像有急事找你,問我你趕集不,我說不清楚,你去看看?”
當時刀疤領著人,像有急事似的,匆匆忙說了兩句就走了,邱老爹沒來得及細問。
沈聰皺了皺眉,往后瞅了眼,有所顧慮,邱老爹道,“把背簍給我,艷兒和阿諾先去我家,你忙完了回來接她就是,城外有牛車等著,我們坐牛車回家。”沈聰背簍重,他取下自己的背簍給邱艷,伸手背沈聰的背簍,別他止住了,“我先送你們出去再回來,不急一時半會。”
邱老爹想說不用,見他抓起邱艷的手,想了想,不再耽擱,朝城外走,想著自己丟了的肉,邱老爹不免覺得遺憾,沈聰道,“待會我讓人把那人找出來,肉還在,下午給你拿過來。”
邱老爹忘記他的本事兒了,他在場子里混,鎮上那些小偷估計都是認識的,不想給他添麻煩,搖頭道,“不用不用,你忙自己的事兒,肉沒了,我回村頭再買,被偷走的那塊就當是送給他過年了。”
沈聰不語,送他們上了牛車,給了錢之后才轉身往城里走,趕牛車的人認識邱老爹好些年了,年年,邱老爹賣糧食都是租賃他的牛車,看沈聰身形壯碩,身子凜凜,忍不住和邱老爹道,“你這女婿瞧著性子不錯,你啊,也算是有奔頭了。”沈聰的名字他當然聽過,然而,說話不揭短,總要挑些好聽的才是。
沈聰剛進城,就看見韓城的身影,見著他,韓城招手,面上松了口大氣,沈聰料定有大事兒發生,步伐加快,韓城等在原地,待沈聰走近了,方道,“聰哥,賭場出事了,刀大哥正讓我找你呢。”
每間鋪子給他們的銀錢不同,是根據鋪子進項來的,進項多的,麻煩事也多,自然給的錢多,進項少的給的錢少,給了多少錢,只有鋪子里的掌柜和沈聰他們知道,順風賭場的人和他們搶下邊的鋪子,雖然有得逞的,不過那么幾間,在衛洪出事的時候全部拿回來了,誰知這兩天,刀疤帶著人挨個鋪子收錢,才發現其中一些掌柜投靠了順風賭場,原因是順風賭場要的錢少。
“眼下事情沒有傳開,刀大哥不知所措,順風賭場那邊的人是不是聽到什么風聲了?”如果順風賭場收的錢少,所有鋪子都投靠那邊,賭場又少了份收益,衛洪為了打壓他們還真是不遺余力,更重要的是溫老爺那邊對衛洪做的默不作聲,明顯默認了衛洪的做法。
沈聰抬頭,安之若素的瞥了眼韓城,頓時,韓城心底的浮躁立即煙消云散,沈聰不喜歡毛躁之人,他方才表現得確實差強人意,按耐住心里煩躁,小心翼翼道,“刀大哥在場子里發火呢。”想了想,韓城又想起一件事,和沈聰,這些日子,賭場看似平靜,實則不然,衛洪遭殃對順意賭場來說是個機會,劉柄那人不足為懼,刀疤的意思是想步步緊逼,落井下石讓衛洪翻不了身,沈聰有意放衛洪條生路,才讓衛洪有眼下反咬一口的機會,場子里的人說起這事兒,都想問問沈聰怎么想的。
這么多年,大家從不懷疑沈聰對賭場的忠心,純屬不解而已。
沈聰和韓城到的時候,刀疤正帶著人準備去順風賭場找衛洪說個明白,大家堂堂正正收錢,他在背后耍小心思,刀疤最是受不了,對付暗地玩陰私之人,他的法子是打得對方沒話說。
看著這么多人,沈聰眉峰微蹙,寒著臉,刀疤身后的人蹭蹭上漲的火氣頓時沒了,耷拉著耳朵,猶豫不決的看著刀疤,刀疤也愣住,他不害怕沈聰,上前錘了下他肩頭,語氣略有抱怨,“當初就該將衛洪收拾了,瞧瞧他做的事兒,老子不打得他滿地找牙,還以為老子是好欺負的呢。”
沈聰抬眸,面無表情,刀疤心虛,三言兩語將事情來龍去脈說了,賭場進項每年給木老爺,剩下的大家伙分,衛洪的做法明顯影響了兄弟們拿錢,尤其眼瞅著快封山了過年了,他也跟著急躁起來。
“先回去,鋪子的事兒,韓城帶著人去收錢,告訴他們自己好生想清楚了,仗著那邊給的錢少偏向那邊,往后,出了什么事兒再請這邊出馬,我們拒之不管,至于將來,也自生自滅,和順風賭場沒有半文錢關系。”沈聰冷冷的交代完,韓城精神一震,聽沈聰話里的意思,并不是像衛洪妥協了,振奮道,“好的。”
說完,叫上五六個人走了,目光落到李杉身上頓了頓,沈聰擺手,直接點了李杉的名字,“杉子也跟著去。”
李杉不可置信的抬起頭,眼眶竟有些濕潤了,沙啞道,“好。”
從沈蕓諾受了驚嚇后,賭場的人看他的目光讓他覺得別扭,養傷那段時間不覺得,后來,隱隱聽著幾人說他故意拖沈蕓諾后腿害沈蕓諾被抓住,他滿臉受傷,他不是傻子,前后聯系韓城的態度也明白,韓城也懷疑那日他是故意的,他便不怎么出門要債了,平時待在賭場,收拾桌椅凳子,幫著打雜,這會聽沈聰叫他的名字,分明是信任他的意思。
韓城并未多說什么,帶著人,很快拐過院墻不見了人影。
刀疤摟著沈聰肩頭,臉上怒氣盡消,“衛洪仗勢欺人,這回不給他點苦頭,將來怕會得寸進尺,你到底怎么想的?”
“不是時候,進去再說。”
刀疤點頭,進屋后,等著沈聰解釋,“上回如果不是你說放他一馬,老子帶著人把張家衛家里里外外翻一遍,不怕找不到人,順風賭場想這會哪有他的事兒。”
“你以為衛洪身后沒有靠山?”沈聰坐在凳子上,立即有人倒茶,沈聰抬頭問道,“駱駝呢?”
說起這個,刀疤來氣,“別提他了,最近和一小姑娘纏到一塊了,甚少來賭場,女人鄉溫柔冢,我算是明白了。”刀疤翹著二郎腿,將駱駝和那小姑娘的事兒說了,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要債途中,駱駝翹著人家小姑娘有兩分姿色便動了心思,死皮賴臉湊上去,可能對方家里不同意,這會兒天天往人家家里跑討好未來岳母岳父呢。
刀疤不想談駱駝,端直身子,嚴肅道,“衛洪背后哪有什么人?他得罪溫老爺,溫老爺說了抓著衛洪要把他送去縣衙。”溫老爺和縣衙的人有關系,不知溫老爺有,木老爺也有,否則,依著兩家賭場做的事兒,縣衙早就派人將賭場端了,知縣老爺也不是個好的,見錢眼開,不過那些不是他們該過問的,有自己的日子過就好。
沈聰并未過多糾結駱駝的事兒,手轉著手里的碗,反問刀疤道,“如果當初溫老爺下令要把你送去縣衙,你怎么辦?”
刀疤沒有多想,“還能怎么辦,收拾包袱走人啊,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路引我隨時備著呢。”說到這,刀疤若有所思,看了眼外邊,沒有人在門外探頭探腦,路引是他們能去其他地方的關鍵,早幾年,沈聰未雨綢繆,偷偷辦了三張路引,他們仇人多,哪天活不下去了,靠著路引能光明正大離開不被盤查,賭場里,就他和沈聰有,這時大張旗鼓的說出來,若被人發現,或許連最后的機會都給堵住了。
沈聰不計較他嗓門大,緩緩道,“咱都能想到往外邊討,衛洪卻冒死留下來,你猜是為何?”起初,沈聰以為衛洪逃走了,并沒當回事,在賭場混久了,自然而然懂得為自己留條后路,他早些年就看明白了,衛洪年紀大,在賭場多年,哪會不清楚其中利害,卻冒險留下來,不是衛洪不怕死,而是他篤定有翻身的機會,“虧得你沒下手,否則,這會你該遭殃了。”
刀疤不明白,“老子真對他下手,要他連還手的余地都沒有。”
沈聰挑了挑眉,抿了一小口茶,皺眉道,“這茶是昨天剩下的?”放下碗,沒再動,衛洪受溫老爺器重背后還有原因,沈聰不緊不慢說給刀疤聽,刀疤睜大了眼,“不會吧,他竟有這個能耐?”學沈聰喝了一大口茶,隨即全吐了出來,碎罵道,“是沒錢了還是怎樣,這茶都壞了。”
沈聰不動聲色,“否則,這么大的事兒為何溫老爺不計較,劉柄明明立了大功反而被溫老爺處置了?”沈聰頓了頓,“不過是我猜測的。”
刀疤信他的話,“你素來心思敏銳,從沒看錯過人,該是沒差了,你說木老爺身邊,衛洪會不會也有人,難怪早些年木老爺和溫老爺不相往來,今年改了性子,稱兄道弟的,若真是衛洪在背后搞的鬼,我們怕是有麻煩了。”
沈聰垂首沉默,想了想,道,“今年衛洪玩不出其他花樣,順風賭場雜事多,溫老爺放過衛洪,可賭場少的銀子衛洪得填上,自顧不暇。”
刀疤點頭,挪了挪凳子,朝外邊瞅了眼,問起另外件事兒,“上回你說咱賭場有包藏禍心之人,到底是誰,老子把他抓出來,保管要他半死不活。”
“再等等,衛洪那邊會有動靜的。”沈聰別有用意的看了眼刀疤,一字一字頓道,“咱多少年的交情,兄弟們也同生共死,別瞎懷疑人,你心里藏不住事兒,容易惹麻煩,什么事兒聽聽韓城的,方才那番話你說給韓城聽,多少年的思想,別讓杉子寒心。”
刀疤有心多問兩句,怕壞了沈聰的事兒,又忍住了,想到賭場給沈聰準備的年禮,起身回屋,背了個背簍出來,笑呵呵道,“這是兄弟們孝敬你的,對了,明年可以多做幾扇門,韓城他們出門要債,專門挑其中的門撞,你的門賣得不錯,可以做小扇點的,院子門大,房屋的門稍微小些。”
沈聰讓他們不遺余力的想法子將門賣出去,還是韓城想的辦法,出門要債,瞅準了機會就踢門,那些門有些年頭了,一腳下去便壞了,他也不給對方機會,隨口就讓兄弟們把門裝上,開口要錢,還不出債不要緊,門的錢得立馬兌現,一來二去,有些人家的門都換了好幾回了。
長此以往,賣門能掙不少錢,雖然,要債還抬著門,多少有些不合事宜,不過能達到目的就好,和沈聰說了,拍著胸脯道,“這法子好吧,那些人舍不得花錢換門,我就給他們這個機會,還能嚇唬人。”
沈聰抬手在他頭頂敲了下,刀疤以為沈聰不高興,誰知,沈聰勾著唇,嘴角緩緩揚起笑來,“做得不錯,明年的事兒明年再說,過年后和兄弟們來家里,大家團年,家里沒有走動的親戚,你嫂子也無聊,你們去了,給家里添添喜氣。”
刀疤笑得合不攏嘴,“那好,阿諾妹子廚藝好,光是想著她做的飯菜我就流口水了。”
走的時候,許多人出來和沈聰道別,刀疤摟著沈聰肩頭,一一將人拽開,“走遠點,別想著過來攀交情啊,該干嘛干嘛去。”
沈聰想起邱老爹背簍里的肉被偷了,讓刀疤得空把肉拿回來,刀疤氣得握緊拳頭,指節咯咯作響,“好小子,邱叔的主意他們都敢打,小五,小五出來,去鎮上給我把劉二他們找出來,誰今天偷了塊豬肉,給我拿回來,竟然把心思動到聰子頭上,那幫人是不想活了。”
小五找著事兒做,開心不已,其他人也跟著小五出了門,沈聰許久沒來賭場了,大家興奮不已,留沈聰下來吃飯,刀疤也有這個心思,拽著沈聰往回走,“下午再回,等小五他們把肉拿回來,中午咱兄弟聚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