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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蕓諾垂下眼瞼,不吭聲,邱艷又道,“我和你說了你也不懂,左右,家里有個孩子就好了。”刀疤他們常常來家里,她最擔心哪天沈聰想清楚了又回賭場,有個孩子,沈聰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會再回去了。
“大嫂別心急了,孩子也是靠緣分,該來的時候總會來的?!?
聽著她安慰自己,邱艷心里好受得多,邱月表面風光,王田娘拿著她生不出孩子的事兒罵過好多回了,秋上,邱月回娘家,便是和王田娘起了爭執,一怒之下回來了,到忙完秋收,王田才來村里接她,嚴氏對外捂得嚴實,也不想想村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東家長西家短,王家那點事兒要打聽出來易如反掌。
礙于邱柱是里正,大家只在私底下說罷了。
回到青禾村,邱艷和沈蕓諾徑直去了孫大夫家,站在院外便能聞著濃濃的藥味,門敞著,院子里的雪清掃得干干凈凈,邱艷站在門口,局促的跺了跺腳,牽著沈蕓諾走了進去,孫大夫家里氣派,邱艷眼觀鼻鼻觀心,和孫大夫說了來意,畢竟年輕,說這話的事兒面色羞赧。
孫大夫在村里也算看著邱艷長大的,笑著道,“你身子素來結實,我給你瞧瞧。”手搭在邱艷脈搏上,笑著道,“無事,身子骨硬朗,沒多大的事兒,別太著急了,咱村里,成親兩三年才懷上孩子的多的是,心態平和,遲早會有孩子的?!?
邱艷不太好意思,笑著道謝,站起身,遇著孫大夫媳婦進屋,邱艷淺淺叫了聲身子,后者冷哼聲,面色不太好,邱艷悻悻,牽著沈蕓諾回了。
“老頭子,她來做什么,都嫁去杏山村了,還回村看大夫,杏山村窮得大夫都沒有?”
孫大夫瞪自己媳婦一眼,杏山村窮,村里沒有大夫,許多人會找他看病,這么多年,他媳婦都清楚,這會兒問,明顯是不喜歡邱艷,孫大夫將邱艷來意說了,惹得身側之人跳了起來,“她來看那種病,真是不要臉,換做其他人,大家都盡量藏著捂著,她倒好,堂而皇之的進了門?!?
“人家給了錢,你瞎說什么,艷兒那孩子挺好的,若她娘活著,家境怕會更好。”邱老爹節儉,年輕時到處做工,之后給邱艷娘看病花了不少。
“哼,我看你不過是掉錢眼里邊了,她那個大伯母可是個心思重的。”
孫大夫瞅自家媳婦一眼,明白她說的是哪件事,邱家人多,里正的位子左右不會落到孫家人頭上,他有醫術,周圍人都得敬著他,誰當里正關系不大。
邱艷前腳離開孫家,后腳她生不出孩子的事兒就傳開了,不過邱艷不和那些人打交道,暫時沒有聽到風聲,晌午,珠花來家里告訴她的,比起之前的高高在上,珠花性子沉穩不少,珠花敲門那會,邱艷和邱老爹正在灶房做飯,屋頂邱老爹找人修葺好了,燒著炕,邱艷安心不少。
“艷兒,聽說你回來,我專程來謝謝你的。”珠花提著一籃子雞蛋,笑語盈盈,邱艷心里警鐘大作,滿臉戒備,淡淡道,“謝我什么?”
珠花撐著傘,到走廊上后收起傘靠著墻放好,語氣真摯,“虧得有阿諾哥哥,否則,我和衛洪不知怎么辦才好呢?!敝榛辞衿G一臉木訥,轉而一想就明白過來,沈聰怕是沒和邱艷講賭場的事兒,珠花笑意更甚,伸手牽邱艷被邱艷甩開了絲毫不生氣,“前段時間衛洪在賭場出了事兒,不是有阿諾哥哥在后邊幫忙,哪有如今安生的日子過,那個劉柄不安好心,虧得平日衛洪掏心掏肺對他,竟然反過來和衛洪為敵?!?
邱艷聽得云里霧里,賭場的事兒她知之甚少,張三死了,聽刀疤的意思衛洪手底下的人還會有動作,雙方是敵非友,哪有什么值得珠花感激的?
見她仍然沒明白,珠花捂著嘴笑了起來,“阿諾哥哥對你真是好,擔心你知道賭場的事兒提心吊膽才沒和你說的吧?!敝榛佳劭蜌猓衿G注意到,提到沈聰,珠花不再像之前滿面含羞,矯揉造作,語氣平常,眼底沒有絲毫愛慕,她心里覺著奇怪,往回珠花恨不得整個身子都黏在沈聰身上,怎么突然轉性了。
珠花又道,“總之,衛洪讓我好好謝謝你,說阿諾哥哥的好他記在心里,有機會會報答的?!闭f完,順口把邱艷不孕的消息的說了,珠花臉上并無幸災樂禍,而是一臉同情,“咱當人媳婦的,沒有什么比生兒育女重要,你啊也是個傻的,這種事兒偷偷和家里長輩說,大張旗鼓去看大夫,不是丟人嗎?”
說完這話,珠花朝探出個身子的邱老爹招手,“邱叔忙著呢,沒事兒我先回去了,我娘等著我回家吃飯呢?!闭f完,抓起旁邊的傘,慢慢撐開,側目道,“籃子的話過些日子我再來拿,或者下午你順手捎過來就成。”
人走了,邱艷也沒回過神,反應過來追出去,珠花已經走遠了,邱老爹心里厭惡珠花,最主要的原因便是珠花喜歡沈聰,珠花送的東西他哪敢收,提醒邱艷,“下午,你和阿諾回家順手帶回去,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劉家送的東西我不敢吃?!庇謫柷衿G珠花話里什么意思,邱艷將自己找孫大夫看病的事情說了,邱老爹面色一僵,揉著自己鼻子,嘆氣道,“你啊,往后別太莽撞了,孫大夫不是多話的性子,事情估計是他媳婦傳出來的?!?
周氏和上前邊的里正媳婦是親戚,邱柱當了里正,難免看邱家不痛快,才亂編排邱艷,想著,邱老爹心里不快。
邱艷倒是覺得沒有什么,孫大夫說她身子骨好,不管那些人怎么說,來日,她懷上孩子,流言不攻自破。
下午,邱艷和沈蕓諾將珠花送的籃子還回去了,通往劉家的小路被人清掃得干干凈凈,劉堂正坐在屋檐下編涼席,邱艷沒有進屋,將籃子遞給珠花轉身就走了,張三差點毀了沈蕓諾清白,哪怕人死了,也是衛洪的人,沒有衛洪的指使,張三不敢帶著人闖進門,她或許是睚眥必報記仇的性子,對衛洪,她心里始終不喜歡。
回到杏山村,杏樹下坐了一堆人,紅花懷孕嫁人,沈西也安生下來,聽說沈西媳婦懷孕了,村子里的人又將沈西和紅花的事情翻出來說,有人說沈西福大命大,被刀疤踢中命根子還能接二連三的搞大人家的肚子,兒孫命重,污言穢語,邱艷拉著沈蕓諾走得快,誰知,其中有人提及沈聰,沈東沈西都是當爹的人了,沈聰成親一年多,媳婦肚里還沒動靜,邱艷側著耳朵,待聽著句說是沈聰殺人放火偷雞摸狗的事情做多了,老天要他斷子絕孫,邱艷氣得渾身發抖,松開沈蕓諾的手,掉頭走了回去,說話的人四十左右的年紀,邱艷不認識,橫著眉道,“你說誰傷天害理的事兒做多了?再說一次?!?
對方沒料到邱艷走了會掉過頭,看她冷著臉,眼神冰冷,男子愣住,周圍人被邱艷周身氣勢嚇得個個噤若寒蟬,不知怎么回事,沈聰最近不去賭場了,整天都在家,聽著大家議論他,少不得又得鬧出點事情來,眾人面面相覷,猶豫著要不要先走,邱艷目光如炬得盯著說話之人,冷冷重復道,“你剛才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沈聰出身邊不好,又在賭場做工,然而并沒有偷村里的東西,是村里人栽贓給他的,哪個村子都有丟東西的事兒,而杏山村懷疑沈聰,無非覺著他是那樣子的人,久而久之,把所有的臟水都潑到沈聰頭上。
男子被邱艷看得心虛,倒不是他怕邱艷,而是擔心沈聰聽著動靜找了找來,丟下句,“懶得和你一般計較?!本陀呷?,邱艷拉著他,頗有不說清楚誓不罷休的氣勢,“說誰斷子絕孫,你把事情說清楚,否則別想走?!?
邱艷態度堅決,大家心里打鼓,勸道,“聰子媳婦,沒誰說,你別聽岔了,我們再說沈西媳婦懷孕的事兒,你聽岔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想把事情揭過去,沈聰過來,誰都脫不了干系,其實,平日大家不敢明面上說沈聰,皆是背過身偷偷議論,估計這些時日沈聰在在家,村里除了丟東西沒其他大事兒,大家忘記沈聰性子了,一時沒管住嘴,順口就說了出來。
邱艷拽著人的衣衫不松開,青禾村的人亂說,她面上不在意,心里終究有點難受,覺著問題出在自己身上,沈聰身子骨硬朗不會有事兒,是她肚子不爭氣,沒想著,村里人竟詛咒沈聰斷子絕孫,村里的事兒她管不著,聽別人說沈聰她心里就難受。
沈聰到的時候便看到邱艷固執的拽著沈丘山的袖子,雙眼發紅,沈蕓諾和他說了大致發生了什么,他心下一凜,走上前,溫柔的拉過邱艷,目光冷若玄冰地望著沈丘山,安慰邱艷的語氣卻十分溫和,“你和那種人計較做什么,一輩子生了三個兒子,結果養老送終的人都沒有……”
沈丘山嘴角抽搐,垮著臉,橫眉怒對,沈聰瞇了瞇眼,“我說得不對,一大把年紀了,整天干些偷雞摸狗的事兒,村西池子家少了兩只雞不是你偷的?雞毛還堆在你床底下,一大把年紀沒個正經,誰給你養老送終真是倒霉透頂了?!?
沈丘山老臉掛不住,旁邊池子爹走了出來,憤怒的指著沈丘山,“好啊,竟然是你偷了我家的雞,看我不收拾你?!贝舐暫俺刈幼バ⊥担蚯鹕桨瓮染团埽奥斪邮裁吹滦心氵€不清楚,他故意污蔑我的,你別上當。”
沈聰牽著邱艷,注意她眼眶濕潤,溫熱的淚打在他手背上,沈聰竟感覺微微灼熱,抬起頭,看向沈丘山跑遠的方向,冷不丁又道,“他屋里東西多,鋤頭,鐮刀,還有好些過冬的衣衫……”
隨著沈聰的話落下,周圍人站不住了,“我家今年夏天丟了把鋤頭,還以為是沈聰……還以為是被人偷走了,不想是沈丘山干的好事兒,好啊……”
一時之間,沈丘山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鬧哄哄的杏樹下,突然安靜下來,吵鬧的聲音漸漸遠去,沈聰捧起邱艷的臉,輕輕擦拭她眼角的淚,卻聽邱艷道,“我沒有生氣,就是,就是難受?!?
那些人不值得她生氣,她只是控制不住。
沈聰目光黑不見底,手落在她好看的眼睛上,思緒復雜,嘴角淺淺漾出笑來,“我懂,艷兒,其實,犯不著為我這樣?!?
她性子柔順,猶黑夜里的月亮,再淡的光,也能給人光明,這一刻,沈聰不敢與她對視,不著痕跡的錯開了視線,那些話他聽得次數多了,早已不在意別人的看法,沈蕓諾聽著也是沒反應的。
“他們不該那么說你?!睌嘧咏^孫,那是對一個人最狠毒的詛咒了。
沈聰挑眉,目光落在路側光禿禿樹上,上邊壓著雪,少許露出枝干的顏色,枯老蕭瑟,他覺著自己終有一天會如那棵樹般,孤零零的老去,直至耗掉最后口氣,在風雨中淡漠自己的身影。
“艷兒……”沈聰皺了皺眉,望著她發紅的鼻子,沈聰覺著自己心揪的痛了下,伸出手,用力的抱住他,他突然才驚覺,他為自己選好了結局,而她呢?
邱艷窩在他懷里,不知為何,覺得愈發委屈,嚶嚶哭了起來。
“艷兒,。”阿諾嫁了人,他身邊還有她陪著,他們成親了,往后都該攜手往前走完剩下得幾十年,“艷兒,我會陪著你的,哪怕沒有孩子?!?
邱艷緊了緊手里的力道,哭得愈發大聲,“好。”
天飄起了小雪,灑落在兩人肩頭,不一會兒,頭上已白茫茫一片,哭夠了,邱艷方才覺著自己小心眼了,外人說兩句又不是真的,她總會為他生下孩子的,那些人死了,她和沈聰還好好活著,還有他們的孩子。
沈聰松開她,小心翼翼替她抹去頭上的雪,柔聲道,“回吧,往后遇著這種事兒,告訴我,我有法子不費吹灰之力就收拾他們?!?
邱艷點頭,細看才驚覺他胸前的衣衫褶皺不說,一處還被她的淚水打濕了,邱艷替他擦了擦,沈聰不以為意,牽著她的手,重重呼出口氣,心情豁然開朗,“艷兒,咱往后多攢點銀子,老了就請人伺候?!?
終其一生,他以為自己沒法得到家人的陪伴,原來,是他想錯了,他身邊早就有個人陪著他,噓寒問暖,小心翼翼地揣度他的情緒,能承受別人對她的編排而不能忍受他被人冤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