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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皮膚白,一身白衣襯得他潔白如雪,好似池中水蓮,干凈得不可侵犯,只一眼,邱艷微微垂下眼瞼,盡量不盯著他。
“不礙事,左右無事,到處轉轉,本想來山里乘涼,沒想著遇著艷兒姑娘。”王旭聲音朗潤,邱艷不好說什么,想了想,道,“王公子可還要往里邊走,我先回去幫著洗碗了。”
王旭搖了搖頭,揮著手里的折扇,直言道,“不了,我來山里一會兒了,待會與邱大叔還有話說。”王旭側著身子,待邱艷走到她前邊,他才轉身,不經意的問道,“艷兒姑娘成親也有段時間了,可還習慣?”
邱艷心里覺得怪異,王旭沒有說親,兩人單獨一塊不合適,外人瞧見了會說三道四,抬起頭,四下張望兩眼,又覺得自己多心了,這會兒天正熱,沒事兒做誰會來山里,她和王旭沒有什么,自己偷偷摸摸看在外人眼里反而不妥,斂下思緒,小聲道,“還成,聰子好相處,阿諾性子也好,上邊沒有公婆,平時事情不多,王公子的親事可有眉目了?”
據說王夫人拒絕了一戶地主,想來對未來兒媳婦的要求是極為嚴格的,也是,王旭儀表堂堂,真要和尋常人家的姑娘說親,的確可惜了。
王旭嘴角浮出些許苦笑,如實道,“并沒,你是不是聽到什么風聲了?”去年,第一次和邱艷見面也不是非她不可,可后來得知她說親后,王旭心底不知怎么了,反而念念不忘,魔怔了似的,總想來青禾村碰碰運氣,若有可能,他想去杏山村轉轉,然而,杏山村窮,那邊沒有可走動的親戚,他如果去了,會引來風言風語,傳到他娘耳朵里就不好了。
“沒有,隨口問問。”邱艷走得有些快,到山腳,莫名松了口氣,抬起頭,正欲燃找點話和王旭閑扯,以免村里人碰見了誤會什么,誰知,沈聰站在不遠處,似笑非笑的望著她,邱艷心里咯噔下,愣在了原地,后來得王旭無所察覺,下巴撞到邱艷頭頂才停下來,“怎么了?”
邱艷面上表情僵硬,她和王旭沒什么,可是看沈聰臉色,好似被人捉奸在床似的,邱艷莫名心虛,頓了頓,抬起腳,健步流星的走向沈聰,“你怎么來了,是不是爹他們吃完飯了?”
她聲音略微緊張,目光無所適從,不著痕跡的瞥了眼沈聰,見他臉上面無表情,眼神深沉晦暗,邱艷抬起手指著王旭,主動解釋道,“王公子去山里轉悠,沒想著會遇見我……”話說出口,卻覺得這話實在怪異,誰沒事兒去山里轉,忍不住看了眼王旭,似在詢問他去山里真實的目的。
王旭態度從容,握著扇子,姿態隨意,在邱艷的注視下,緩緩道,“堂嫂說艷兒姑娘一個人去山里挖野菜,怕她出事兒,讓我出來瞧瞧,沒想著你也擔心艷兒姑娘,若如此,我用不著走這一遭,你不會誤會我和艷兒姑娘有什么吧?”
王旭在山里不是和她這般說的,邱艷欲哭無淚,伸手牽沈聰手臂,被他冷冷躲開,嘴角勾起抹嘲笑的弧度,“怎么會,若艷兒真是姑娘的話我說不定會亂想,可她已是我沈聰的妻子,哪是什么艷兒姑娘,出門在外,大家都稱呼她聲小嫂子,沈公子年紀比我小,說起來,稱呼艷兒聲小嫂子不為過……”
邱艷面紅,沒想著沈聰說起這個,刀疤他們有時叫自己小嫂子,她心里別扭了好一陣,論年紀,刀疤他們年紀比她,那聲嫂子,著實擔待不起。
王旭神色一頓,緊了緊手里的折扇,“是嗎?艷兒姑娘年紀比我小,叫嫂子的話不太合適,況且,往回我也這般稱呼她……”
兩人站在路上,四目相對,刀光劍影,邱艷站在邊上如烈火烤似的,拉了下沈聰衣袖,商量道,“什么事兒回家再說吧,太陽曬,別中暑了。”
沈聰收回目光,低頭看向邱艷蔥白般手指,上邊殘著野菜漿,這會發黑了,他耐人尋味的笑了聲,轉身闊步離開,邱艷拉著他手臂,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多次張嘴想要解釋,又怕沈聰當場甩臉色,今天是邱老爹生辰,她不想鬧得不愉快,不明白王旭為何要那般說讓沈聰誤會。
回到院子,邱艷已汗流浹背,后背衣衫濕透了,堂屋里的人吃完飯,楊氏她們在灶房洗碗,能聽著里邊傳來的說話聲,邱月在走廊上坐著,見著她,起身站了起來,笑著道,“天熱著,快進屋,我拿扇子給你扇扇風,別中暑了。”
邱艷笑笑,小心翼翼看了沈聰一眼,察覺到他臉上并無怒氣,心里默默松了口氣,朝邱月笑了笑,籃子里的野菜被曬焉了,邱艷將籃子放在旁邊角落里,去灶房幫著洗碗,轉身,卻聽邱月驚呼出聲,“艷兒,你后背全是汗呢,別去灶房忙活,趕緊坐下涼快涼快。”
沈聰拿起桌上的折扇,朝邱艷招手,語氣算不上好,“過來,我給你扇扇,灶房有堂嫂二伯母她們忙活,不差你。”
邱艷不敢反駁他,先洗了手,小鳥依人的在矮凳子上坐下,沈聰坐在她伸手,左右揮著手里的扇子,他一邊和邱月說話,“聽說堂姐成親有幾年了?”
邱月不解,她嫁到王家村不短了,幾年是說不上的,狐疑的看著沈聰道,“怎么了?”
“沒什么,王家是大戶人家,二伯母說艷兒堂妹說親了,我想著靠堂姐的關系,艷兒堂妹親事再高些不是問題,堂姐莫要厚此薄彼,該給下邊幾個堂妹介紹門好親事,別吝嗇才是。”沈聰聲音不咸不淡,邱艷聽著不對勁,穩穩坐著,不敢回頭。
邱月是聰明人,微微白了臉,臉上笑意牽強,“我能有什么門路,王家村的大戶人家是旭哥兒家,和家里雖然沾親帶故,畢竟不是本家。”
“是嗎?”沈聰譏誚地揚了揚眉,正看王旭站在門口,沈聰一字一字頓道,“那堂姐也無需把心思放在艷兒身上,艷兒跟著我,凡事有我照顧,三番四次要堂姐出手幫忙,傳出去,反而覺得是我沒用了。”
邱艷聽得莫名其妙,邱月卻心下一驚,強顏歡笑道,“哪兒的話,都是堂姐妹,互相幫襯沒什么不好,再者,艷兒打小招人疼,上回被里正他們逼上門,我也是怕艷兒吃了虧,怎么,聰子聽到什么不好的風聲?”邱月故作聽不懂沈聰話里的意思,將事情轉到上次里正帶人說邱艷在劉家屋里藏人的事情上。
沈聰側目,別有意味的看了眼邱月,目光好似能看透人心,邱月心虛的別開了臉,沈聰笑了笑,“上回的事兒虧得有堂姐幫忙,艷兒和我說了,改日有機會,我必好好登門道謝……”
邱月臉色微變,焦急道,“不過舉手之勞,不用特意道謝,小事一樁,別太見外了。”沈聰很要去王家,村子里的人只怕胡亂編排,王田娘對她本來就不滿,她嫁進王家兩三年了,肚子遲遲不見動靜,日子難過,好在王田凡事護著她,邱柱又做了里正,否則,王田娘怕會鬧得更厲害,想起方才沈聰問她和王田成親幾年的話,面色一白,緊了緊雙手,咬牙不語。
傍晚,太陽落山了,沈聰才帶著邱艷和沈蕓諾家去,邱老爹有意留她們吃了晚飯再回,被邱艷拒絕了,晚霞似火,邱艷臉頰被照得紅彤彤的,她記著下午王旭的事兒,覺得還是找機會解釋清楚比較好,忐忑不安的盯著沈聰,回家后,沈蕓諾喂雞,她和沈聰去灶房做飯,邱艷扭頭看了眼門口,踟躕的解釋道,“下午,我和王公子真沒發生什么事兒,我也不知他為何在來山里,還和你說一段莫名其妙的話。”
沈聰專心生火,待灶眼里的火燃起來后才抬頭,瞥了眼急躁不安的邱艷,嗤笑道,“你當我傻子,他好生生不在院子里坐著,冒著太陽曬去山里,會沒點心思?”
王旭看邱艷目光不同尋常,他想忽略都難,灌滿水缸里的水,準備去山里接邱艷,察覺堂屋少了個人,他心里就清楚了,王旭長相不俗,家境又好,邱艷性子單純,能抵得住誘惑全是靠著心底對自己懼怕,邱艷怕自己,不敢和王旭有過多的接觸,而王旭卻是個有膽子的,肖想別人家的媳婦,也是他王家的作風,可見一斑。
邱艷悻悻,咬咬牙,將她和王旭差點說親的事情告訴了沈聰,“那時候,我和我爹覺得王家門檻高,規矩多,我什么性子我明白,是個不饒人受不得委屈的,王家不適合我,我爹便拒絕了。”
沈聰低著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邱艷心里沒底,半晌,才見沈聰抬起頭,臉上漾著若即若離的笑,“你倒是想得明白。”除去這話,沒有其他,邱艷心里不知曉沈聰是何意,看他臉上表情,好似早就知道似的,試探的問道,“你早就知道有這回事?”
沈聰沒回答,邱艷一顆心不上不下,又過了許久,鍋里的水燒開了,氤氳熱氣下,才聽沈聰意味不明道,“你和爹都是個傻的。”
王家家世好,邱艷嫁過去至少衣食無憂,不用擔驚受怕,而且,家里的事兒有王秀才在背后當靠山,不比他差。
聽著這話,邱艷不明所以,逢著沈蕓諾進屋,邱艷到嘴的話咽了回去,夜里,睡下了,才問沈聰,“為何覺得我和我爹傻?”
沈聰起身滅了燈,屋里猛地黑了下來,皓月當空,窗外一片清明,邱艷以為他會勃然大怒,誰知這會兒都隱忍不發,邱艷心中忐忑不已。
“王旭長得風流倜儻,家世又好,你嫁進王家,衣食無憂,爹手里的田地掛在王秀才名下也不用繳稅,一輩子的幸事……”
邱艷摸不清他心中真實想法,猶豫片刻,道,“爹手里的田地是他一輩子掙來的,掛到別人名下終究不放心。”她抵了抵沈聰,“你不會怪我瞞著你吧?”
她直起身子,下意識的凝視沈聰臉上的表情。
他半闔著眼,神色冷淡,朦朧月色下,一張臉冷得可怕,邱艷目光閃爍,匆匆地躺下,心跳加快,他果然不如言語中表現得云淡風輕,邱艷斟酌著,欲再說點什么,察覺他身子動了,手滑入她衣衫,邱艷最近為著孩子的事兒有些著急了,并不抗拒他的親熱,相反,有些期待。
誰知,他覆上身子,嘴里不冷不熱吐出一句叫她心涼的話,“這具身子沒什么吸引人的,怎偏生叫王旭瞧上了,念過書的口味和咱一般人不同?”
他的聲音輕,落在邱艷耳朵里渾身一顫,不知為何,心里蔓延出無線的委屈,拉著他的手,聲音不自主打顫,“我都解釋過了,我和王旭沒什么,他也規矩懂禮數……”
“他規矩懂禮數?”沈聰手挪到她腰間掐了把,像挑逗又像生氣,力道有些重,邱艷喊疼,“你是看不見他眼底的愛慕,還是故意視而不見,艷兒,看別的男子為你神魂顛倒,心里很高興吧?何況,還是王家的人……那家可是心氣高的呢……”
邱艷眼角的淚便掉了下來,推開他手,哽咽道,“你明明知道不是這么回事兒,何須故意說這些氣我?”
她低低啜泣,沈聰只覺得心煩意亂,“除了哭,你還會做什么,王旭什么人,不喜歡直接挑開了說,世界上不是沒有女人了,王旭怎么就偏生盯著你不放了?蒼蠅不盯無縫的蛋,艷兒,可別說你是清白的?”
邱艷眼含委屈,淚流不止,雙唇不受控制的發抖,吸了吸鼻子,伸手抓著他,抬起頭,輕輕啄了啄他嘴唇,哭著道,“我和他清清白白,他重規矩,沒做出什么越矩的事兒,我和他撕破臉像什么樣子,我又不是潑婦。”抱著他,希望他別生氣,沈聰生氣,她心里便難受得厲害。
說到底,沈聰不信任她,追根究底還是兩人沒有孩子,如果她懷了孩子,沈聰或許就不會疑心了,“聰子,我們生個孩子吧,有了孩子,家里一切就好了。”
沒有不喜歡孩子的爹娘,邱艷以為他會歡欣鼓舞,主動的抱著他,討好。
卻不想,沈聰身形一僵,推開她躺到一邊,“孩子的事兒以后再說,我累了。”
王旭對邱艷什么心思都寫在臉上,至于邱月,沒少在中間煽風點火,為了討好王旭,舍得把嫁作人婦的堂妹賣了,邱月心思還真是不可小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