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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早早的,田家就把糧食送了過來,比去年明顯多了不少,兩家熟稔了,剛開始,邱老爹還會一籃子一籃子估算,他田家說他們在家稱好了過來的,用不著再麻煩回,之后,田家背來的糧食他都直接倒進糧食柜里,前兩年,田家說家里事情多收成不好他看糧食沒差多少想這得饒人處且饒人覺著算了,這回來看,明顯是田家人故意的。
收了糧食,邱老爹怕耽擱沈聰做正事,攆他們回家,邱艷心下不舍,轉而想到沈聰去山里撒種,怕是沒有忙完,“爹,遇著事兒讓人捎個信,別什么都瞞著。”
邱老爹失笑,“記著了,不會瞞著,路上慢些走,缺什么回家拿,急得和爹說。”
沈聰打人的事兒在青禾村傳開了,有人稱贊有人鄙夷,各式各樣的聲音都有,不管怎樣,同時傳出來的還有邱老爹手里兩畝田準備租出去的消息,不少人逗動了心思,其中包括嚴氏,錢不嫌多,糧食不嫌少,糧食不用繳稅,種邱老爹手里的田地,繳稅后剩下的糧食也有不少。
邱柱和嚴氏說了,就想上門探探邱老爹的口風,被嚴氏攔住了,“四弟面皮薄,你這般去不是讓他為難嗎,不如再等等,如果四弟沒有看中合適的人家,你再上門開口也不遲。”
邱柱想想還真是這樣,故而不急著上門說。
有了邱老爹受傷這事兒,邱艷和沈聰關系又增進不少,邱艷央著沈聰帶她去山里瞧瞧撒的種子,那些地兒不是她們的,可撒了種,總得細細照顧著,尤其,一天到晚在家沒多大的事兒,邱艷才起了心思。
沈聰得閑,擔心屋子漏雨,細細檢查著屋頂墻壁,又挖泥把裂縫的墻堵上,將泥攪拌好,拿瓢舀了糊在墻上慢慢抹開,聽著這話,隨口道,“去得勤快,村里的人起了疑心,半路跟著你,一番功夫就白費了,到菜能吃的時候,我帶回家你不就見著了?”
邱艷想想貌似真是如此,看向滿手是泥的沈聰,突然想起一件事來,“聰子,賭場的事兒不忙了?你好似很空閑。”邱艷數了數,沈聰回到家好幾日了,刀疤他們也沒來找他,也沒聽他說哪日去賭場,她心里懷疑是不是出了事兒,那日,珠花和他躲在竹林后,說的肯定是關于賭場的事兒,邱老爹也說,沈聰可能遇著麻煩了。
沈聰扭頭,意味深長的倪她眼,狹長的眸子淌過促狹,“我不回家你整日憂心忡忡,回家休息幾日你又怕沒事兒做掙不到銀子,還能餓著你和阿諾不成?”
邱艷心里不是這個意思,反駁道,“我心里好奇,怕你忘記還有正事沒做了。”
“這會兒不就做著正事兒嗎?剩下的,晚上再做,你也別著急。”
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邱艷故作氣惱的出了門,推開門,就聽著院外傳來敲門聲,是刀疤,邱艷暗道真是想什么來什么,答了句,跑過去推開門,刀疤陰著臉,眉頭緊鎖,見著她甚至忘記了打招呼,“聰子呢?”
“在家里糊墻呢。”語聲落下,刀疤如風的奔了出去,邱艷看外邊李杉也在,笑著讓他進屋。
李杉悻悻然撓了撓后腦勺,喊了聲嫂子,指著刀疤道,“刀大哥找聰哥有急事,嫂子別和他一般見識。”邱艷和他們不是一路人,李杉在她跟前,生怕自己說話大聲了嚇著人,眼神四處掃了眼,見沈蕓諾從屋里出來,笑著揮手。
很快,沈聰和刀疤走了出來,斜眼交代杉子道,“里邊的墻剩下些沒糊,你進屋糊好,這些日子,你在這邊哪兒也別去。”說完扭頭看向邱艷,“被你烏鴉嘴說重了,我得出門掙錢了,好好照顧阿諾。”
邱艷察覺到他周身散發著冷意,乖巧的點了點頭,沈聰朝沈蕓諾招手,手上泥多,他并未做多余的動作,“聽你嫂子的話,哥哥過幾日回來。”
說完,不敢再耽擱,甚至來不及洗手,和刀疤快速走了出去,邱艷覺得賭場怕是發生了大事兒,進屋探李杉的口風,李杉一臉為難,“嫂子,您別問我,我什么也不知道,這些日子賭場清靜著呢。”
邱艷不相信,想盡法子李杉咬緊牙關不肯吐露一個字,她什么都探聽不出來,想著如果在青禾村,發生了什么事兒問蓮花,蓮花鐵定知曉。
說曹操曹操到,蓮花真拎著包袱來了,身子愈發消瘦,人也頹唐不少,邱艷拉著她進門,發現提了一籃子糧食,“你這是做什么呢?”
“這不,家里沒多大的事兒過來陪陪你嗎?”邱艷伸出手抱著她,一臉是笑,邱艷覺得不太真實,“那你帶糧食做什么?”
“我娘讓帶的,我拗不過她,估計,她怕我吃得多,你家糧食不夠。”蓮花不欲多說,朝屋里看了兩眼,“阿諾呢,想死我了,阿諾,阿諾。”
邱艷失笑,“阿諾在屋里描花樣子,你小點聲,別嚇著她了。”邱艷小聲提醒她。
蓮花興致高,清瘦的臉上一直掛著笑,“記著了,難得來,快帶我轉轉,上回也沒來得及。”沈家屋子少,一眼就能看清屋子布局,邱艷關上門,仍帶著她一一介紹,到她和沈聰屋子時,蓮花瞥了眼便挪開視線走了出去,笑意勉強了兩分,“地方雖小五臟俱全,我覺得挺好的。”
邱艷初來時的印象也如此,加之,院子屋里收拾得干凈,不顯窄小也不顯得空蕩,三個人住著剛剛好,夜里,三人躺在沈蕓諾床上,蓮花睡在中間,沈蕓諾睡在里側,星空明朗,清冷的月光透過稀薄的窗戶紙照了進來,蓮花左手牽著沈蕓諾,右手抓著邱艷,語氣平靜道,“我娘給我說了門親事。”
邱艷料想她身上發生了事兒,否則,不會過來找她,“那人如何?”
“沒見過,我娘和我嫂子瞧過兩眼,說前兩年生了病,最近剛好,身子骨有些弱,不過瞧著挺白白凈凈的。”蓮花嘆了口氣,“艷兒,我同意了。”
邱艷驚訝,“蓮花,你沒見過……”
蓮花聲音蒙上了層迷茫,“不要緊的,我娘和嫂子總不會害我,像阿諾哥哥,你之前不也沒見過嗎,艷兒,你之前喜歡阿諾哥哥嗎?”
沈蕓諾躺在里側,這話讓邱艷如何回答,遲疑間,聽最里側傳來聲音,“人與人不相處,即使喜歡,多是被表象所迷惑,我哥哥對人冷冰冰的,嫂子見著,心里懼怕多過其他吧。”
邱艷搖頭,認真想了想,道,“說不上喜歡,就是那種感覺,和傳言中不太一樣,我二伯母往常多厲害的一個人,聰子三言兩語逼得我二伯母找不著話說就算了,還乖乖掏了銀子,就覺著,世上,怎么會有這般厲害的人。”她那會對沈聰存著欽佩,心想,若她有沈聰一半的厲害,往后她和邱老爹就不必活得小心翼翼,誰都不敢欺負她們,不敢瞧不起她們。
“我瞧著阿諾哥哥,心里卻是喜歡的,人長得好看不說,做事雷厲風行,和村里那些只會磨嘴皮子東家長西家短的長舌婦完全不同,阿諾哥哥敢作敢當,是再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不過了,我哥哥就不行,我哥哥做事瞻前顧后,凡事聽我娘和嫂子的話,這些日子我都在想,若我是阿諾哥哥,即使退親了我也用不著難受,不痛快了就去把邱長勝和他娘打一頓,到處壞他的名聲,然后找個更好的人嫁了,他們不稀罕我,倒是謝謝他們了。”
“瞧吧,我又想哭了,阿諾,你家哥哥怎么這么厲害?”蓮花吸了吸鼻子,就著被子擦了擦自己的淚。
屋里,一陣靜默,半晌,才聽沈蕓諾道,“我想,我哥哥也是逼不得已吧,他要護著我,又照顧家里,還要出門掙錢,他自己不厲害,或許就會沒命。”
聽了這話,邱艷莫名鼻子發酸,蓮花則放聲痛哭了起來,“我就想著我怎么沒阿諾哥哥厲害,原是這個原因啊,為什么我過得不順遂呢,明明,去年我們去拜佛了呀。”
月光清冷,漸漸轉為柔和,李杉睡在堂屋,聽著屋里傳來三個女人的哭聲,手足無措,坐起身,想著用不用想點法子逗她們開心,思來想去也沒個主意,漸漸,屋里的哭聲沒了,李杉才松了口氣,日子艱難的人多了去了,活著一天就開心過著,保不住明天就死了,想那么多作甚,他只覺得三個人想多了。
清晨,沈蕓諾起得早,李杉幫她生火做早飯,聽沈蕓諾道,“杉子哥,賭場遇著麻煩了吧,刀大哥在賭場多年都解決不了,想來是大麻煩。”
她語聲不疾不徐,李杉聽的額頭起了薄薄冷汗,訕笑道,“沒有的事兒,幾個人借了銀子不還錢,刀大哥心里沒主意,問問聰哥怎么處置,阿諾妹子別多想。”
偶爾,沈聰興致來了會提起沈蕓諾,說她聰慧伶俐,李杉不敢像應付邱艷那般隨意糊弄了去,謹慎的回答她話里的意思。
“是嗎,賭場不是有賭場的規矩嗎,刀大哥自己能做主,怎么還問我哥哥?”沈蕓諾懵懵懂懂又問道。
李杉低著頭,看似在沉思,實則心里慌了神,沈聰性子毒眼光更毒,他的妹子又哪會是善類,李杉盡量斟酌自己的字句,語氣也慢了許多,“大家都懼怕我們,覺著在賭場里混的每一個好人,仔細想想,我們不過把借出去的銀子要回來而已,兇神惡煞嚇唬人不假,一切都是為了把錢收回來,不是迫不得已,誰樂意整日喊打喊殺?欠錢的幾戶人家耍賴,擺明了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上回明月村的事兒你也聽說了些,刀大哥怕這回又節外生枝,才讓聰哥去賭場商量怎么對付那些不還錢的人,畢竟,收不到錢,咱日子也不好過。”
李杉話說得慢,說完,偷偷抬眸打量著沈蕓諾,見她眉宇微蹙,面上并未有絲毫懷疑,才敢微微喘口氣,這時,外邊傳來敲門聲,李杉皺眉,站起身走出去,淡淡霧色下,駱駝的聲兒有些沙啞,他朝沈蕓諾解釋,“是駱駝,阿諾妹子別怕。”
駱駝來賭場的時間短,在賭場會做人,沒有架子,李杉和他關系不錯,打開門,笑著道,“你怎么過來了?”
“聰哥怕你一個人待著沒事兒做,我陪著你,每天練練拳腳不至于荒廢了。”春日的清晨涼,駱駝搓了搓手,順手關上了門,李杉嫌棄的看他一眼,“就你,得了吧,咱場子里,你打得過誰?別不小心傷著你,之后還要給你請大夫。”
駱駝身板弱不禁風,賭場里的人都清楚,不過,他腦子轉得快,遇事果斷,有不少人信服他,駱駝進了灶房,大步朝灶眼處走,手放在眼口取暖,不忘和沈蕓諾說話,“阿諾妹子,我幫你生火。”
駱駝家里人都死完了,一直住在鎮上院子里,杏山村離鎮上遠,李杉疑惑他咋這會兒來了,當著沈蕓諾的面不好多問,心里卻懷疑得很,剛好,沈蕓諾打水回了屋,李杉湊上前,擰眉道,“你昨晚在哪兒過的夜?”
駱駝抬起頭,朝門外看了眼,小聲道,“左右不是鎮上,你別多問,好好干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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