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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才不辭辛苦的走了這一遭,不成想,邱艷連門都不讓她進,珠花面露不快,說話的話也刻薄起來,“艷兒,咱可是同村一塊長大的,不說姐妹情,來者是客,你把客人堵在門外成何體統,即使家里餓得揭不開鍋的人家都明白這個理,我瞧著,沈家不至于落魄到那種程度吧,退一萬步講,縱然沈家不像樣,你畢竟是咱青禾村嫁出去的姑娘,沈家不知事你還能不懂?傳出去,外人還以為你有爹生沒爹養呢。”
邱艷最討厭別人拿她爹娘說事,聽著這話,語氣也冷了下來,“我懂的道理沒有你多,比如污蔑人家的事兒我就做不出來,如果那就是你口中的禮貌,我可沒那種膽量,你把禮貌留給別人,別來沈家。”邱艷素來不是退縮的性子,她小時候懵懵懂懂,從嚴氏肖氏身上學到不少對付人的法子,應付珠花綽綽有余。
果然,珠花聽了這話,氣急敗壞道,“你家相公不懂禮數輕薄于我,他竟然反過來咬我一口,當初你說親那會,也不是你爹打的什么主意,偏生要把你嫁給這樣子一個惡漢……”
邱艷心里,沈聰性子冷,待人接物極為張狂,凡事不放在眼里,然而,對自家人卻是極好的,由不得別人說他,邱艷反唇相譏道,“我爹圖什么我不清楚,不過,比起我家相公,衛家才是豺狼之地吧,瞧瞧衛家做的事兒,連同村的人都不放過,我二堂哥可是吃了不小的虧呢,說起衛家,村里人誰不知出了名的惡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也是,莫要壞了心才好……”
珠花氣急,雙手錘門,聲音也拔高不少,“邱艷,你什么意思,衛家哪兒得罪你了,要你往衛家潑臟水,你不怕閃了舌頭嗎?”
邱艷冷笑,學著珠花的神色,矯揉造作道,“哎喲,常聽說惡人先告狀,上回我相公的事兒我不欲追究,可眼下,明明你先說我相公的不是,我才舉一反三為我家相公說兩句話,怎么你就暴跳如雷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話一點不假呢。”
說來也奇怪,她們沒念過書,但是罵人時,文縐縐的話卻知道不少,可能自小聽大人說得多了,先是一知半解,漸漸明白其中道理后,融會貫通,信手拈來。
珠花言語上落了下風,少不得想找其他的事兒挖苦邱艷兩句,想了想,說起自己親事,又笑了起來,“過兩日我成親你和你相公要來啊,家里買了田地,不差你們隨的那點禮,直接過來吃飯,我早早的和我娘說過了,給你們一家留了位子,以前,我家在村里人人唾棄,如今,巴結討好的人數不勝數,這么久了,也就這時候稍微有點空閑,特地來和你說聲。”
珠花繼續說著,說她出嫁,準備了多少桌席面,村里哪些人家隨了禮,邱艷聽得耳朵起了繭子,索性牽著沈蕓諾回屋,沈聰買回來的布匹還放著,她來了興致,問沈蕓諾要了沈聰的尺寸,將布匹攤開,準備替沈聰做身衣衫,沈蕓諾心靈手巧,邱艷握著剪刀,讓她在邊上幫忙瞧瞧,以免尺寸出現了偏差。
院外,嘰嘰喳喳的聲音持續了兩炷香的時間,傳來聲尖銳的吶喊,“邱艷,我和你說話,你聽著沒。”
邱艷更是懶得搭理她,繼續做手里的事兒,珠花口干舌燥,她以為邱艷聽得無地自容無言以對,殊不知,邱艷連人影都沒了,她一只眼貼著門縫,才看清堂屋的門關上了,邱艷和沈蕓諾該是在屋里,如此被忽視,珠花咽不下這口氣,尖聲道,“邱艷,活該你嫁給惡漢,一輩子沒有好日子過。”說完,不解氣的踢了踢門,門硬,疼得她甩了甩腳,怒不可止,又罵了陣。
傍晚,沈聰回家,破天荒問起家里的事兒,邱艷瞧著他神色不對,怕他多想,將珠花來的事兒說了,囁喏道,“珠花讓我們過兩日去青禾村喝喜酒,我覺得不妥,給拒絕了。”
沈聰冷冷看她一眼,別有深意道,“你人緣真不錯,從小玩不到一塊的人成親都讓你去做客。”語氣不無諷刺,邱艷臉色發白,抖了抖唇,又道,“阿諾和我在家,我一直陪著呢,珠花一個人來我也沒開門。”
言外之意是沈蕓諾沒被嚇著,誰知,沈聰臉色一沉,語氣諷刺,“你陪著,上回不也你陪著,那你去灶房拿著菜刀出來做什么?”沈聰話說完,見聽著聲音的沈蕓諾走了過來,立即,臉上堆滿了笑,話鋒一轉,“她還說了什么?”
邱艷沒回過神,待看到邊上的沈蕓諾后才反應過來,心下澀然,將她聽著的話原原本本和沈聰說了,“以前沒多少交情,去了也沒意思。”
“去,怎么不去?”沈聰揚眉,朝邱艷走了一步,手輕輕落在她肩頭,意味深長道,“珠花出嫁,請了半個青禾村的人,又親自上門請我們,怎么著也得捧個場才對,再說,不用隨禮,咱三個人,吃三頓飯,能省下不少糧食,不去白不去,不止我們去,把爹一塊叫上。”
邱艷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不隨禮,去了會被人嘲笑的,李氏不是好相處的性子,猶豫道,“會不會不太好。”
“她都和她娘吱過聲了,有她的話在前,我們為何不去,過兩日,我把手頭的事情交代好了,我與你們一道,不止我們去,把刀疤他們也叫上,問起來,就說是我的弟兄,珠花要熱鬧,我們總該給她面子才是。”沈聰漫不經心的說完,轉身,溫聲朝沈蕓諾道,“晚飯弄好了?用不用我幫忙。”
邱艷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兩下,沈聰真要把手底下一幫人叫上,劉家準備的席面該是不夠,尤其,李氏那里不知鬧成什么樣子呢。不過,看沈聰和沈蕓諾出了屋子,她又將這事兒拋之腦后,該是怕沈蕓諾見兩人起爭執,他故意說的那些。
本以為沈聰說的是玩笑話,待到了珠花出嫁前一日,清晨,刀疤他們在外邊開門,沈聰出去將門打開,走進來六七個漢子。
刀疤笑得歡實,“兄弟幾個正愁許久沒吃過肉了,昨天開始就沒吃飯,今早也沒吃,就等著今天中午大吃一頓。”女子出嫁,席面準備在出嫁的早晨,不過,頭天中午也會為大家準備飯菜,邱艷在屋里聽著這話,才知他們是打定主意要去蹭飯吃了,心下過意不去,他們全部去,就得坐兩桌,依著村里人對他們的忌憚,只怕沒膽子和他們坐一桌,也就說,他們一幫人,占了兩桌的飯菜。
遲疑著,走了出去。
“你收拾好了咱就出門,先和劉家打聲招呼,否則,大張旗鼓辦席面,最后不夠吃,那可就丟臉了。”刀疤站在院門外,見邱艷走了出來,微微頷首,笑著打招呼。
其他人也規規矩矩喊了聲小嫂子,邱艷面皮薄,紅著臉,不知所措,沈聰一掌拍向刀疤肩頭,淡淡道,“她面皮薄,別打趣她,聲音大,嚇著阿諾,我要你們好看。”
頓時,大家立即禁了聲。
沈聰轉身回屋,問邱艷和沈蕓諾收拾好了沒,沈蕓諾抹不開臉,不肯去,沈聰柔聲哄道,“待會你就挨著你嫂子,到了飯點咱就吃飯,晚上,在邱家住一晚,明天吃了午飯回來,劉家打腫臉充胖子,珠花又跟你嫂子是死對頭,難得在她成親時惡心她一把,幫你嫂子出口惡氣,何樂而不為。”
邱艷在邊上,啞口無言,從來不知道,沈聰連沈蕓諾都糊弄,不過轉而一想,沈聰帶著人上門打秋風,說不準真是為了惡心珠花,或許,不只有她的原因,是為了報復珠花污蔑他輕薄一事兒,沈聰是不是記仇的性子邱艷不明白,不過,前天,邱艷和沈聰說起輕薄之事,明顯感覺沈聰的嗤鼻和不屑,依著沈聰的性子,珠花如果有兩分美貌,沈聰真能把輕薄之事給坐實了,由此可見,沈聰極不喜歡有人往他身上潑臟水。
想象著珠花見到她們時的神色,邱艷發覺自己心底也有小小的期待,勸沈蕓諾道,“阿諾,你和我一塊,我們叫上蓮花一塊,吃了飯就回家,如何?”
她心里高興一件事,便是晚上住在家里,邱老爹知道這事兒定笑得合不攏嘴,邱艷想好好陪陪邱老爹。
最后,沈蕓諾跟著她們出了門,路上,邱艷挽著沈蕓諾走在中間,幾人先拐去邱家,邱老爹見著他們,歡喜不已,沈聰和邱老爹寒暄兩句,拿起邊上的鐮刀,帶著刀疤他們去山里砍柴,進屋時他就留意到了,屋里沒有燒炕,邱老爹一個人舍不得柴火,沈聰只有多砍些柴回來擱著,讓邱老爹溫暖的過個年。
邱艷感覺到屋里冷嗖嗖的,路上風大,刮得她臉生疼,手腳冰涼,鼻子通紅,邱老爹也想起屋里太過冷了,“艷兒,快和阿諾坐著,爹抱柴,把炕燒起來,待會就暖和了。”
邱艷追出去幫邱老爹的忙,順便說起中午吃飯的事兒,怕邱老爹胡思亂想,說了珠花上門找她特意說這事兒,邱老爹嘆氣,“珠花的性子也是個來事兒的,心里憋著氣要和你一較高低呢,我瞧聰子這法子怕是為了給你解氣,聰子素來最是護短,珠花不把你放眼里,他鐵定會幫你報復回去,這個法子,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邱艷本沒有將沈聰做的事兒歸根到自己身上,聽了邱老爹一番話,竟真的覺得沈聰做這些是為了她,想著之前,她和沈聰說肖氏借了鋤頭鐮刀不還,他立即去二房要了回來,蓮花和她關系好,沈聰對蓮花客客氣氣的,與對珠花完全兩種態度,愛屋及烏,她這般想著,或許,沈聰心里多少是喜歡的,只不過,他嘴上不說罷了。
蓮花消息靈通,沒多久就來了,得知沈蕓諾回青禾村就為了去劉家打秋風,蓮花笑得肚子疼,“珠花趾高氣揚,上回污蔑阿諾哥哥輕薄她,這回竟直接上門挑釁,阿諾哥哥的這個法子好,看她以后還敢不敢裝闊綽,家里買了一兩畝田地就跟要飛起來似的,她爹娘真要疼她,出嫁怎么不送點田地當嫁妝,不知道整日得意什么。”
邱艷問她一道不,蓮花毫不遲疑的點了點頭,“之前,我娘怕雙方面子上不好過,并沒有上門隨禮,長勝哥家里也不會去,珠花怎么就不和我與長勝哥說不收禮這話呢,否則,我鐵定讓長勝哥把周圍親戚全帶上,看劉家到時候怎么做。”
操辦紅白事兒本就虧錢,不過看虧多少的問題,村子里,大家隨禮多是根據親疏程度來,關系越親密,隨的禮越多,一般人家,提一籃子紅薯或一小籃子玉米就夠了。
他們這么多人,一點不隨禮,李氏背過身該偷偷抹淚了,念及此,蓮花笑出了聲。
果真,中午,他們到劉家的時候,那些人不約而同的往后邊退,劉堂正以為是上門鬧事兒的,怔怔的站在邊上,身邊人推了好幾下,他才回過神來,家里頭他是管事的,眾人自然都看向他。
劉堂正硬著頭皮上前,雙腿不自主的打顫,衛家迎親的人明天才來,否則,衛家的人在,他也不怕沈聰他們,支支吾吾道,“不知你們來有何事兒。”劉竹這些日子一直在家,哪兒都沒去,不可能欠了賭場銀子,他更不會去那種地方,沈聰他們上門不是要債,就是尋麻煩的了。
沈聰斜眼,刀疤雙手環胸,上前一步,劉堂正以為他要動手,踉蹌的后退一步,“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我和阿竹一直安分守己的過日子,不曾得罪過人,不知幾人為何這般……”話還沒說完,刀疤垂下手,拱手道,“我們來,是祝賀珠花姑娘的,當日,她去沈家特意請我們過來喝杯喜酒,知道我們在場子里討口飯吃不容易,免了我們份子禮,珠花姑娘心地善良,我們思來想去,覺得不來的話不是辜負了珠花姑娘得心意嗎,因而,今日早早的就來了,還請劉叔不要介意我們兄弟幾個是粗人才好。”
語聲一落,劉堂正松了口氣,細細琢磨話里的味兒,臉色微微一白,這么多人,不收禮,家里得虧不少尤其他們飯量大,算起來,自己更是吃虧了,不過,他不是李氏,做不來撕破臉的事兒,手指僵硬的指了指旁邊桌子,“來者是客,你們找桌子坐下吧,過些時候,就該開飯了,你們能來,的確是珠花的福氣。”說完,嘴角揚起抹真心實意的笑。
刀疤再次拱手,說了兩句好聽的話,才和沈聰他們一道入座。
待不知哪兒聽到風聲的李氏火急火燎的趕回來,沈聰他們正握著筷子,吃得興致勃勃,周圍坐著的人則安安靜靜的,面上小心翼翼,半點喜慶的氛圍都沒有,李氏氣得嘴角都歪了,有意過去和他們爭執兩句,劉堂正偷偷拉著她回了屋,小聲道,“我問過珠花了,的確她說過這樣子的話,算了,多一事兒不如少一事兒,否則鬧得難堪,明日衛家上門迎親,起了幺蛾子怎么辦?”
劉堂正對衛家這門親事起初瞧不上,衛洪和沈聰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好多少,可轉而想起珠花折騰出來的那些事兒,又覺得是珠花高攀他們家了,家里起屋子的錢,買田地的銀子,都是衛家出的,拿人的嘴軟,衛洪對他們好的無話可說,珠花成親那邊格外看重,劉堂正不想搞砸了,拽著李氏,呵斥道,“什么事兒兩日忍著,明日之后再說。”
李氏腦子不笨,衛家人花錢供著他們是看在珠花的面子上,若明日鬧得難堪,衛洪娘認為不吉利一氣之下反悔休妻,往后,珠花的日子怎么過?想清楚了,不由得惡毒的看了眼那邊旁若無人談笑風生的沈聰他們,咬牙切齒道,“我知道了,不會亂來的,明早迎親的隊伍走了,看我怎么鬧。”
李氏氣勢洶洶,沈聰好無所察覺,遠遠瞧著,還略微得意的挑了挑眉,氣得李氏拎拳就想沖上去,想起劉堂正說的,又忍了下來。幾人吃過午飯擦擦嘴就走人,傍晚掐著飯點再過來,李氏倒是想出個法子,讓幫工的人不給那兩桌上菜,依著沈聰的性子,估計會大鬧,思來想去,這個悶虧她們算是吃下了,忍不住回屋向珠花抱怨,好端端的,怎么招來一**餓狼。
珠花也有口難言,她無非想膈應邱艷幾句,蓮花家沒有隨禮,邱艷也不會來,說出去也是她盡到人情了,誰知,邱艷不僅來了,沈聰還帶著一幫兄弟,恨恨道,“娘,算了,等我嫁去衛家,還怕拿不回來這點銀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