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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讓開一條道,火把明亮,不是李氏又是誰?
里正來不及訓斥,李氏竟爬著過來,抱住里正雙腿求原諒,“里正,我知曉錯了,您別攆我們出村,都是我腦子糊涂,才做出這等事,您原諒我一回吧。”
蓮花回到邱艷身邊,抵了抵她手臂,壓低聲音道,“這時候知道求里正放過她了,若非被抓住,地里的玉米棒子大半都到她家去了。”那片地種的全是玉米,一塊地幾顆一塊地幾顆,算下來,李氏賺大了。
邱艷示意她別說話,左右找了找,沒看到邱老爹身形,邱艷不放心,“蓮花,我找找我爹。”轉過身,走了一圈,發現邱老爹坐在一棵樹下,“爹,您怎么了?”
天黑了,邱老爹坐在地里打盹,之后,聽著嘻嘻索索的聲響,感覺不對,果然,緊接著就傳來喊捉賊的聲音,他起身猛了,崴著腿,又著急捉賊沒顧上,抓著李氏背簍,被李氏一推,腳傷得更重,這會兒,隱隱泛疼,聞言,抬起頭,笑道,“腿崴著了,我揉揉,待會就好,你怎么來了?”
邱艷松了口氣,把蓮花來找她的事兒說了,蹲下身,雙手輕輕按著邱老爹腳踝,問道,“是這兒嗎?”
“嗯,沒多大的事兒了。”
因著邱老爹傷了腿,邱艷沒了看熱鬧的心情,和蓮花打招呼后,舉起火把,扶著邱老爹往回走,事情傳得快,邱艷不知曉里正怎么處置李氏的,清晨,她收拾好院子,推開門,準備去山里被邱老爹采草藥,就見遠處緩緩走來兩人,男子身形高大,眉清目朗,小姑娘乖巧客人,見著她,小姑娘喜滋滋笑了起來,“艷姐……”
邱艷咧嘴,到沈蕓諾到了跟前,替她理了理耳鬢的秀發,“你們怎么來了?”
“聽說邱叔腿受傷,我和哥哥不放心,過來瞅瞅。”
☆、第06章 0720
邱艷情不自禁抬眸看向沈聰,見他眉色淡淡,探究不到他眼底神色,邱艷略有失落,不過臉上仍帶著笑,“夜里看不清,崴著腿了,休息兩天就好。”
說是如此,邱艷仍放心不下,采草藥剁碎了敷一敷好得快,輕笑道,“阿諾,我爹在家,你和你哥哥進屋坐,艷姐去山里,待會就回。”
沈聰瞧她扛著鋤頭,提著籃子,身子清瘦,鋤頭落在肩頭,半邊肩膀下垮著,皺眉道,“你去山里做什么?”
迎上沈聰黑如點漆的眸子,邱艷說了實話,“我爹腳踝崴著了,怕里邊脹氣,去山里挖草藥回來敷。”說到后邊,邱艷聲音越來越低,不知為何,在沈聰跟前,她總抬不起頭,眼前,胸前的衣衫沾了兩塊泥,她忙伸手搓開,不過,衣服上還是留下印子,頓時,眉頭緊鎖,擔心沈聰發現,另只手,有意無意擋在胸前,隨著手勢,籃子也在胸前晃蕩。
“你回屋吧,我去山里挖草藥。”夏日衣衫薄,她露出大片脖頸,隱隱能看到肩頭泛紅,伸出手,取下她肩頭的鋤頭,側目和沈蕓諾說話,“你和艷兒待在家,哥哥很快回來。”
扛在自己肩頭的重量沒了,邱艷抬起頭,忍不住打量沈聰,鋤頭重,而他絲毫不覺得似的,扛在肩頭背起邊上的背簍,屋里,邱老爹站在窗戶邊,笑著和他打招呼,沈聰應道,“早上聽說出事兒了,過來瞧瞧,邱叔,您腿傷著,坐下,我去山里挖了草藥就回。”
邱老爹失笑,“腳沒什么大事兒,休息兩天就好,你別聽艷兒一驚一乍的,來屋里,咱也說說話。”
“不了。”沈聰揮手,他腿長,兩三步就出了院子,邱艷回過神,才明白哪兒不妥,她還沒和沈聰說草藥長什么樣子,孫大夫人好,平時家里跌打損傷找他看病,甚少花錢,還和她們說了山里哪些草可以當藥,沈聰不在青禾村,他怕是不知道的。
邱艷懊惱,低頭,見手里拎著籃子,拿開,愈發覺得衣衫上的泥點打眼,牽著沈蕓諾回屋,重新換了身衣衫,問沈蕓諾在家里怎么過的,經過之前的事兒,沈聰萬萬不敢將沈蕓諾獨自放在家,也就說,這些日子,沈聰也在家。
兩人閑聊著,沈蕓諾見她抱著木盆要去小河邊洗衣服,跟著走了出去,邱艷看著明晃晃的日頭,思忖片刻,走了回來,“我待會去小溝渠挑水,在家洗算了,你回屋坐會兒。”將蓮花想想她的事兒和她說了,“你蓮花皆念叨好幾回了,下午,我們找她,見著你,她肯定高興。”
沈蕓諾害羞的笑了笑,幫忙抬著桶,兩人來來回回走了好幾次,不等她們上門,蓮花自己就來了,一副身心舒暢,眉采飛揚的模樣,邱艷一猜就知道李氏那邊有結果了,至少,是蓮花喜聞樂見的。
“艷兒,昨晚你和邱叔回來得早,沒看見之后發生的事兒,珠花娘真的是瘋了。”蓮花嗓門大,說完這句才發現沈蕓諾也在,開懷大笑,“阿諾,你來了,什么時候來的?”上前捏捏沈蕓諾的臉,欣喜不已,“上回你畫的花樣子我娘都說好看,我針線活不好,你畫的簡單,不費時,最適合我這種人不過。”
畢竟是嫁衣,陸氏格外上心,看蓮花繡的鴛鴦圖案后又喜又驚,寥寥幾筆鴛鴦,卻栩栩如生,尤其,用的線少,好看得很,得知是沈蕓諾畫的,陸氏叮囑蓮花好好繡,別辜負了沈蕓諾一番心意,蓮花連連點頭,兩只鴛鴦配色協調,繡出來跟真的似的,她也不相信是自己繡的,一切,多虧了沈蕓諾。
“沒什么,蓮花姐喜歡就好。”
蓮花又在她臉上揉了兩下,見瑩白如玉的臉頰透著紅色了才松開,蹲下身,和搓衣服的邱艷道,“珠花娘臉丟盡了,如果不是珠花親事臨近,珠花爹估計要休了她娘呢。”劉堂正為人老實,李氏半夜出門,劉堂正以為她去茅廁了沒放在心上,第二天,看院子里多了玉米,問李氏,李氏直說是路邊田野上掰的。
每年點玉米,多少會有撒出來的情形,那些玉米沒人管,長高了,所有人都巴巴望著,等著據為己有,李氏性子潑辣,劉堂正以為她和人吵架后搶來的,沒放在心上,半夜,聽外邊喊捉賊,他驚覺李氏不在,人就是這樣,一旦出了事兒,心思就敏感起來,劉堂正隱隱有感覺,李氏牽扯其中了,打著火把走近一瞧,還真是李氏。
說起昨晚的事兒,蓮花娓娓道來,“珠花爹當場扇了珠花娘一耳刮子,還踢她腳,想要休妻,珠花娘氣得狠,反而不怕珠花爹了,罵珠花爹沒本事,一年到頭,家里沒存什么錢,又說珠花爹如果休她的話,她就卷著被子和珠花一起過日子。”說到這,蓮花咽了咽口水,神秘莫測道,“珠花娘還說,如果誰要是敢打她又或者想把她攆出村,她就找衛家人出面,衛家不是正經人家,村里人多少忌憚……”語聲落下,想起身側的沈蕓諾,沈聰也在賭場混,衛家不是正經人家,沈家又能好到哪兒去?蓮花急急忙改口,“阿諾,你別往心里去,我說的是衛家,和你哥哥無關,要知道,衛洪頭一任妻子受不住,偷偷跟人跑了,村里人都說,衛洪估計有毛病又或者喜歡暗地打人,他妻子才跟人跑了的。”否則,衛家有錢有勢,好好的,人怎么就跑了?
邱艷拉她兩下,自己好奇心也被勾了出來,催促道,“阿諾不是小氣的人,后來又怎么了,接著說。”李氏拉衛家人下水,只怕會鬧得大家愈發不忿。
蓮花眨眼,彎下腰,伸長脖子道,“里正沒說話,像是心里忌諱衛家,其他人是不依的,尤其你二伯母,說不給個說法,要去縣衙告狀呢,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最后,里正逼得沒有辦法,說等珠花成親后,將李氏攆出村,意思是劉家也跟著出村去住呢。”
好多人家地里的玉米棒子都遭了秧,李氏引起公憤,這樣的結果反而在意料之中,不過,衛家那邊,的確是隱患,誰知,蓮花繼續道,“我和我爹走在最后邊,你猜里正怎么和珠花爹說的,村東西那邊地勢不錯,趕集都會經過,他們搬去那邊重新起屋子,說是村外,戶籍還是咱村的,里正心里怕衛家,多少有巴結珠花爹的意思,如果不是我爹拉著我,我肯定要找里正問個明白,珠花娘犯了這么大的事兒,怎么還能是咱村的人?”
邱艷一怔,也不明白里正是何用意,說起來,里正姓邱,土生土長的邱家人,為著劉家說話,的確透著詭異,想了想,道,“里正估計擔心珠花嫁去衛家后上門鬧,珠花什么性子你也清楚,和氣生財,里正估計想著多一事兒不如少一事。”話雖這么說,邱艷多少不認可里正的做法,李氏去地里偷糧食,這回不好好收拾她,李氏有恃無恐只怕會變本加厲。
不過,沒和蓮花說,怕她藏不住話,真鬧起來,蓮花吃虧的多。
蓮花說了許久,日頭漸漸升高,仍不見沈聰回來,邱艷擔心她不認識草藥,和沈蕓諾商量道,“阿諾,用不用我們去山里找找你哥,我忘記和他說草藥長什么樣子了,只怕他記不住。”
沈蕓諾搖頭,站在石階上往外邊看,“哥哥認識的,估計還有其他事兒。”沈聰背著背簍上山,該還有其他事兒要做,沈蕓諾回屋休息,剛坐下,聽著院子里傳來陌生人的聲音,身子一顫,驚慌起來。
“阿諾別怕,回屋坐著,來人了。”邱艷說完這句,看向院子里的人,只覺得莫名,往屋里喊了聲邱老爹,抬腳往回走,倒是蓮花,面上不痛快,看里正在,不情不愿的喊了聲,里正慈眉善目,“是蓮花啊,我找艷兒爹說說話。”抬起頭,看邱老爹一跛一崴的出門,臉上堆滿了笑,“是我思慮不周,阿生,你回屋坐著,別又傷著腿了。”
說完,給身邊的人介紹邱生,“這就是艷兒爹了,艷兒娘走得早,他獨自拉扯艷兒長大,你叫他邱叔就是。”里正笑嘻嘻的,雙手抄在背后,簡單打量了圈院子,點頭道,“雖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帶著艷兒長大,院子里卻收拾得干干凈凈,艷兒娘如果看見了,也會高興的。”族里對邱生什么意思里正清楚,奈何,邱生先前娶的媳婦管不住性子,剛進門就打邱艷,還被邱生看見了,好好的親事黃了,邱生一直拿這事兒堵大家的嘴,久而久之,族里也懶得管邱生的親事了,想著,等他百年,邱生手里的田地總要收回去賣了錢,一家分一點的,不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邱老爹給邱艷找了個惡漢,還是誰都得罪不起的。
田地的事兒也沒影了。
里正身側的男子挑眉,笑了笑,“已經見過邱叔了,認識的。”衛洪彬彬有禮,態度客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又是里正帶來的,邱老爹淡淡笑道,“進屋坐吧,里正怎么想著來了?”
里正嘴角噙著笑,進了堂屋,看邱艷不見人影,門口的蓮花也走了,咳嗽兩聲,說明來意,“昨晚的事兒,珠花娘做得不對,衛家聽說了,這不,過來挨家挨戶給大家賠禮道歉嗎?至于損失的玉米棒子,衛家賠,你傷了腿,叫孫大夫來瞧瞧,該花多少銀子,衛家一并給,至于昨晚的事兒,就當誤會一場,事情過去就算了。”
對衛家的態度,里正再贊同不過,昨晚聽了李氏一番話,他以為衛家會撇棄這門親事,又或者上門鬧,沒成想,確實挨家挨戶賠禮道歉,恭敬有禮,和沈家人完全不同,說起沈聰,大家心里都是害怕的,畢竟,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沈聰打人下得去狠手,明月村的事兒他也聽說了,一群大人竟對一個孩子動手,試問,誰敢招惹他們?
和衛洪打交道,里正最深的感觸便是年紀大閱歷深,待人處事隨和得多,不像沈聰,一言不合就動手,人人都害怕他。
邱老爹皺眉,李氏偷東西,論起來也是劉家人上門道歉,和衛洪有什么關系?抿了抿唇,客氣道,“里正見外了,昨晚的事兒多虧了其他人,至于誤會,我也不好說,畢竟,大家地里都受了損失,那些玉米棒子不到成熟的時候,掰下來可惜了。”
聽他的意思不愿意原諒李氏,里正臉上不太好看,當著衛洪的面不好發作,循循善誘道,“都是一個村的,大家什么事兒說開了就好,珠花娘那邊我訓斥過了,往后她再也不敢犯事,浪子回頭金不換,叔懂的道理少也知曉這句,你瞧瞧,能不能原諒珠花娘,若不痛快,改日,讓珠花爹和珠花娘過來親自向你道歉,不過阿生啊,凡事都要留有余地,同村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撕破臉不好。”
邱老爹沒立即同意,屋里,邱艷握著沈蕓諾的手,聽里正的話后蹙了蹙眉,衛家出面事情就揭過不提的話,往后,李氏仗著背后有靠山,估計愈發得寸進尺,正欲想點什么法子,聽堂屋的邱老爹問道,“其他人怎么說,比起來,我家地算是遭殃少的,我二哥家遭殃的該多些,里正可去過我二哥家了?”
李氏和肖氏不對付,偷玉米棒子,李氏自然先想到二房,肖氏罵人的時候邱老爹隱隱聽到說少了十幾顆,加之昨晚的,二房損失慘重。
見邱老爹不給自己面子,里正心頭不愉,面上的溫和有些掛不住了,瞥了眼旁邊紋絲不動的衛洪,耐著性子解釋道,“去過了,剛開始,你二嫂不樂意,后來,拿出銀子補償了地里的損失她才同意了,不瞞你,村子里大部分人家我們都去過了,畢竟是同村人,沒有人揪著這事兒不放的,你素來與人和善,這事兒,不給劉家面子,看叔親自跑一趟的份上也要給叔個面子不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