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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氏不屑,“哪兒就一頂一的好了?我瞧著也就空有身蠻力罷了,四弟也是眼瘸,給艷兒挑了戶這樣子的人家。”肖氏在沈聰手里吃過虧,自然不樂意說沈聰的好話,尤其,她眼里,最好看的還是王家少爺,謙謙公子,彬彬有禮,哪是沈聰這種惡漢比得上的?
婦人心知肖氏眼酸,眼皮子一掀,繼續盯著田野里的人。
珠花垂著眸子,心噗通噗通跳得厲害,好像要跳出嗓子似的,久久沒聽到回應,她偷偷抬眸,看向綠油油秧苗間的漢子,立即,白了臉。沈聰繼續彎腰干活,眼神都舍不得施舍給她,珠花不死心,清了清嗓子,“沈大哥,阿諾妹子在家沒多大的事兒,我能找她玩嗎?”
許久,仍沒有聽到答復。
邱老爹心里暗喜,沈聰對外人冷對家人親近,愈發襯得出邱艷在他心中位子,可見,沈聰是中意邱艷的,揚了揚唇,喜不自勝,表面卻正襟危坐,勸珠花道,“阿諾在家有艷兒陪著她,她們關系好,你還是回家幫你娘做事吧。”
珠花臉色發白,淚珠子在眼眶里打轉,哪怕,當日得知長勝說親她鬧上門被人千夫所指也不曾這般委屈,固執的看向正對著她的沈聰,又哽咽的喊了聲。
這下,沈聰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珠花喜笑顏開,輕輕掖了掖眼角的淚,欲語還休道,“沈大哥……”
“我大哥在家,你若真想和他說話,去杏山村,這會兒,他估計正在床上睡覺……我大嫂該在旁邊,你小心些。”沈聰最是厭惡女子哭哭啼啼,沈蕓諾從小不愛哭,也是后來,怕得厲害了才躲在屋里,捂著嘴,小聲啜泣,他的耐性,向來沒有留給外人。
珠花反應不及,只聽耳邊傳來哄笑聲,吸了吸鼻子,轉身一看,樹下,一群人笑得前合后仰,更是學了她的腔調,“沈大哥,沈大哥,你抬頭看看人家嘛……”
“啊……”珠花捂著頭,大叫聲,急急往回跑,跑得急了,被田埂上的雜草絆倒,摔在田里,整個人竟鋪在田埂上,嚎啕大哭,眾人只覺莫名,自己不要臉倒貼人家,丟了臉,反而跟受了委屈的潑婦似的,哭天搶地。
一時之間,大家也不休息了,抖擻著精神,紛紛下田干活。方翠扶起珠花,跟著紅了眼,“早和你說過,那種惡人,哪是好相處的,算了,咱回去吧。”
☆、第06章 0719
珠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精致的妝容花了,抬著眉,眼角一圈黑色,方翠大驚,掏出手帕,替她擦干眼角的粉,又道,“咱回吧,那種人,咱得罪不起。”哪怕沈聰生得再好看,兇神惡煞的模樣誰敢接近?珠花與她說的時候,她心里就覺得不妥,沈聰和長勝不同,長勝性子憨厚,又一塊長大,珠花上回鬧得動靜如此大,長勝也沒埋怨珠花半句,只讓珠花別鬧得大家過不去,安安心心找個好人嫁了。
哪像沈聰,開口絲毫不留情面,縱然她沒說親,沈聰話里的意思多少也明白,是讓珠花爬沈家大哥的床呢,羞人的話,不堪入耳,偏沈聰說得鄭重其事,珠花尋不著話反駁,畢竟,沈聰在沈家的確排三,那個寡婦生的兩個兒子排在前邊。
方翠也是剛想到的,沈聰嘴毒,她們哪是對手。
珠花雙腳還在田里,聽著眾人交頭接耳,更覺抬不起頭,轉身,望了眼田野里的沈聰,戰戰兢兢的爬起來,鞋子,裙上染了泥,這身衣衫是她特意為見沈聰換上的,而如今,已面目全非,摘掉衣衫上的草葉,淚不爭氣的又掉落下來,手上也是泥,她嫌惡的拍了拍,抬起因著打濕水黏了泥而笨重不堪的腳,由方翠扶著慢慢往回走。
這時候,田埂上又來了人,遠遠的吶喊開了,“珠花,你們到田里做什么,別曬黑了,還不趕緊回家捂著。”李氏獨有的尖細嗓音回蕩在田野里,正準備干活的婦人循聲望去,調侃道,“珠花這模樣就挺招人喜歡的,回家捂著做什么?”說話的是肖氏,她心里還記恨著李氏,故而沒個好奇道。
“我叫我家閨女礙著你了是不是?貓捉耗子多管閑事,有能耐,管好自己兒子,別哪天又惹了身債回來,又是哭又是打滾的,什么臉都丟完了。”劉家賠了不少銀子,李氏心里火氣更甚,眼下,恨不得再將肖氏打一頓,那只手永遠廢了才好。
兩人嗓門大,聲音不相上下,一人雙手叉腰站在田埂上,俯視稻田,一人站在田里,雙手握拳,憤憤不平,準備干活的人回到田埂上坐下,李氏和肖氏,不吵個兩三刻鐘不會消停。
肖氏被李氏氣得臉紅脖子粗,眼神閃爍,想到什么事兒,陰陽怪氣道,“我家阿貴洗心革面做人了,倒是珠花娘啊,珠花這性子可要不得,前些日子還惦記長勝鬧得要死要活,轉眼,又打我家聰子的主意,不是我說你,沒事就好好教教珠花,別整日不知羞恥想著倒貼男人,知情的會夸我家聰子相貌品行好,惹姑娘喜歡,不知情的,還以為珠花離不得男人呢。”
肖氏說的這話已十分嚴重了,李氏撿起地上的泥就朝肖氏扔去,“叫你說我家珠花,老天爺怎么就不把你另只手也弄殘廢了。”李氏罵得厲害,初始,沒明白過來肖氏話里的意思,反應會兒后,撩起袖子,扔了鞋,要去田里和肖氏打架,“我呸,還聰子,我家珠花會看上他?不要臉的賤人,借了銀子不還,整日想占人便宜,聰子是你家的嗎,你兩個女兒說親了不成?難不成,她們看上沈聰,想和艷兒搶夫婿,我看你兩個女兒才是離不得男人,竟肖想自己堂姐夫,嘖嘖……”
罵出這句,李氏心口舒服不少,邱家分了家,沈聰是邱生的女婿不假,和肖氏可沒多大關系,肖氏不要臉,竟好意思說是她家的,碎了口痰,李氏將鞋子穿好,看珠花哭得可憐,一張臉全花了,怒道,“沒事兒出來做什么,還不趕緊家去?”
她琢磨著給珠花說親了,有邱艷和蓮花說親的事在前,李氏好面子,巴不得給珠花找戶有錢人家,好讓她在村里揚眉吐氣一回,因而,這些日子,什么都不讓珠花做,拘她在家,臉捂白了,手指光滑細膩,再精心打扮打扮,不愁說不到好人家。
珠花哭得一抽一抽的,低著眉,乖巧的點了點頭,李氏總覺得哪兒不對勁,說不上來,側開身子,讓方翠和珠花回家,留下來,繼續和肖氏對罵。
肖氏自知口誤叫李氏抓住了把柄,不過,要她承認自己錯了,是萬萬不可能的,挺了挺胸脯,冷哼道,“聰子怎么就不是我邱家女婿了?他和艷兒成親,不得叫我聲二伯母,自己心思齷齪想歪了,怪得了別人?我瞧著也不是珠花的錯,上梁不正下梁歪……”
兩人寸步不讓,邱老爹在邊上皺眉,直起身子,看了眼沈聰,他充耳不聞,彎腰繼續做事,邱老爹苦笑,他也不知沈聰這性子是好還是壞了,肖氏和李氏拿他說事,他紋絲不動,毫不在意似的。
田野上,肖氏和李氏越吵越厲害,甚至將多年前的舊事也全部翻了出來,聽他們扯到自己頭上,邱老爹不如沈聰淡定,鐵青著臉道,“阿安,還不快勸著你娘,鬧下去,要把臉面都丟光不成?”
邱安上前勸肖氏,李氏以為肖氏怕了,罵得愈發厲害,而且,找了塊地兒,坐下,慢慢和肖氏罵,麥子還曬著,田里的秧苗等著插,晚了,別人家收稻谷了他們家稻谷還沒黃,肖氏心下一番計較,不再和李氏耗時間,扛著鋤頭,繼續挖田。
李氏一個人坐在田埂上罵,久了,口干舌燥甚是無趣,家里還有活兒等著做,爬起來,拍拍屁股,朝肖氏吐了口痰才快速往家里走,反復回味著肖氏話里的意思,珠花又看上沈聰了,自己養的閨女什么性子自己再明白不過,有點小聰明,可心思單純得很,遇著個稍微長得好看點的魂兒就跟著沒了,喜歡長勝也是長勝牛高馬大,雙眉濃密,她問過珠花,珠花說的就是長勝眉毛長得好看,她喜歡。
猛地,李氏狠狠拍了拍自己腦門,嘴里罵了句,奔跑起來,難怪她覺得珠花哪兒不對勁,雙唇紅得厲害,鐵定偷偷拿了她的錢去鎮上買唇紅,前幾日盒子里銀子少了,她以為是珠花嫂子拿走的,罵了大半個下午,鬧得兒子和她生了罅隙,今日再看,肯定是珠花干的好事了。
李氏回到家,揪著珠花又是一通罵,珠花被沈聰冷落,又被李氏罵得臉紅,回到屋,啪的聲關上門,撲在床上,放聲大哭。李氏聽著難受,又管不住嘴,繼續罵了會兒才解氣,轉過身,虎著臉望著方翠,“我家珠花就是跟著你性子菜歪了,珠花和沈家那小子怎么回事,怎么就扯到一塊去了?”
李氏聲音微微啞了,方翠不敢說謊,一五一十道,“珠花去杏山村,遇著阿諾哥哥,夸阿諾哥哥眉清目秀,不像外邊傳的兇神惡煞,這才動了心思。”方翠雙手不安握著衣衫,唯唯諾諾的答道,珠花從杏山村回來便對沈聰念念不忘,整日拉著她在小樹林轉,就盼著沈聰來,好幾日,才等到沈聰,珠花急忙拉著她進山偷偷摸摸拿出懷里準備的胭脂水粉,細細裝扮,盼沈聰能多看她幾眼,誰料,會發生后來的事兒。
李氏心煩意亂,擺手攆人,“你也回去了,聽說你娘急著給你說親,往后沒事兒別往這邊走,讓珠花安安靜靜得待在家。”
方翠臉刷的下白了,眼眶含著淚,微微點頭,慢慢朝外邊走,李氏心氣高,捧高踩低,方家雖說土生土長的青禾村人,終究比不過邱姓人家,李氏瞧不起方家,小時候,珠花和方翠喜歡湊一起玩就算了,大了,卻是不成,思忖片刻,轉過身,站在窗戶邊,望著倒床捂著被子哭泣的珠花,李氏煩躁道,“別哭了,這事兒就過去了,別在你嫂子跟前說漏嘴,我到底造什么孽,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被珠花嫂子聽到這話,又該慫恿劉竹到她跟前鬧了,銀子不見是大事兒,她罵得難聽,不敢讓劉竹聽去,在窗戶邊站了會兒,待里邊的哭聲漸漸笑了,李氏回屋,拿了一串銅板出來,眼下,珠花名聲壞了,不能再留在家里了。
留下去,劉家整個名聲都沒了,趁著事情沒有傳開,早早的將珠花嫁出去才是,去了趟媒人家里,放寬了對方條件,讓媒人務必及早給珠花說門親,千叮嚀萬囑咐,傍晚了才回村。
路上,遇著沈聰和邱老爹,李氏心緒煩悶,忍不住多看了沈聰兩眼,模樣確實不錯,難怪珠花會喜歡,收回視線,急急忙家去了,邱老爹以為李氏會剜幾句難聽的話,不想她徑直走了。
回到院子,邱老爹簡單說了田里發生的事兒,略去珠花與沈聰那段不提,“你二伯母也是糊涂了,和那種人罵有什么意思,我瞧著珠花娘是個厲害的,往后遇見了,你可要躲得遠遠的才是。”
邱艷點頭,指著灶房道,“鍋里燒了熱水,爹,您先洗澡。”又看向整理衣衫的沈聰,遲疑道,“阿諾哥哥,等我爹洗了,你再去洗吧。”本想叫聰子,又驚覺不妥,想了想,還是叫阿諾哥哥合適。
沈聰后背全打濕了,貼在背上黏黏的,渾身不舒服,輕蹙著眉頭,眼里沒有一絲波瀾,“不用了,天色不早,我今日先回了,明早再過來。”又問阿諾跟著他一塊回不,沈蕓諾緩緩點了點頭,往前走了兩步,轉身,向邱艷招手,笑容甜甜道,“艷姐,我和哥哥回去了,明日再過來。”
邱老爹知曉沈聰的性子,站在石階上,叫邱艷將中午剩下的饃給沈聰拿兩個路上吃,沈聰干活快,剛開始不如他,后來,漸漸順了,速度比他快多了,和沈聰一比較,邱老爹不得不承認自己老了,“聰子,讓阿諾留下吧,來回奔波,她也累,明日,你如果有事不用過來了,用不了幾天就插完了。”
“沒事兒,這兩日沒什么事兒,阿諾既想和我一塊回,就不留下了。”沈聰聲音稍顯溫和,說了幾句閑話,不再耽擱,和沈蕓諾轉身朝屋外走,邱艷將饃遞給沈蕓諾拿著,又將珠花送的菌子給裝了起來,這朵菌子,她是吃不下的,沈蕓諾拿走了更好,眼不見心不煩。
送他們出了門,邱艷才折身回來收拾院子,倦鳥歸巢,屋后的林子嘰嘰喳喳鬧著,邱艷滿心愁緒,沈聰該是惱她了,才不讓沈蕓諾留下,對她也冷冰冰的,雖說態度比對珠花好,可總歸趕不上之前。
夜,寂靜無聲,望著窗外的月亮,邱艷了無睡意,還在回想沈聰看她的眼神,無悲無喜,和看陌生人沒多少區別,翻個身,暗暗琢磨著,往后,要愈發對阿諾好才行,沈聰看重阿諾,她對阿諾好,沈聰總會感激她,念著她的好,日子久了,兩人關系自然就好了。
想著以后,邱艷緩緩闔上眼,嘴角漾著淺淺笑。
翌日,天剛露出魚肚白,邱艷就睜開了眼,揉了揉惺忪的眼,穿好衣衫起身,去灶房做飯,昨日,她叮囑沈蕓諾過來吃早飯,也不知她記住沒有,炊煙裊裊升起,邱艷洗了野菜,煮了大碗野菜湯,夾了一小碗酸菜放灶臺上,隨后,去院子里和雞食,記著沈蕓諾說葉子上的蟲喂雞,雞長得快,邱艷就想著上午去菜地捉蟲,下午去山里。
弄好飯菜,還沒聽著邱老爹屋里傳來動靜,邱艷不著急,拿著掃帚,里里外外掃了遍,剛清掃打外邊走廊,院門傳來敲門聲,邱艷答了句!上前開口,逢著邱老爹也起床了,臉臃腫,眼角一圈黑色,邱艷嚇了一跳,“爹,您是不是哪兒不舒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