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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府外，路人行色匆匆，門口一團團錦簇明艷的嬌花也被無情摧殘，折損于急雨中, 又很快墜落于青石板上，再無人在意。

正門處, 一道清瘦的人影握緊了手中天青色的油紙傘, 白璧無瑕的臉蛋上兩彎細細的淡眉仿佛籠了層煙霧, 不笑時如隔遠山。

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正該是張揚明媚的模樣。可因為輕輕蹙起的雙眉，以及臉頰上那透著不健康的紅暈，而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柔弱氣質。

沈伶雪緩緩抬頭, 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牌匾上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沒有表情的臉上，隱約浮現出一抹苦笑。

九十九世了，過了這一回，她大抵就要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

不入輪回，神魂俱滅。

早該料到的，不是嗎？沈伶雪握著傘的手漸漸用力，直到指關節徹底發白。

她抗爭過，努力過，終究雙拳難敵。沈伶雪不甘心極了, 可偌大的天地間，連老天爺都不幫她, 又還有誰會幫她？

眼眶濕潤幾許后，沈伶雪強壓下了心中的情緒，拾階而上，緩緩敲響了御史府的門。

風雨飄搖，耳邊是嗚嗚咽咽如同鬼嚎的聲音，沈伶雪沒有任何期待，對這經歷了無數遍的開頭早已心灰意冷。

冷白的手指敷衍地敲了兩下后，沈伶雪便退至了一旁，靜靜地站在屋檐下望著仿佛要將她吞噬的天地。

世人疲于奔命，她望著道路上拼死護著幼童的母親，出了神。

曾幾何時，她也癡心妄想著如此的偏愛。所以在與那些人重重試探過后，她終究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觸角，去信任對方。

她已經足夠謹慎，也足夠小心了，奈何她到底低估了人心，也低估了利益所帶來的巨大誘惑。

往事浮現，沈伶雪閉了閉眼，很努力才將那些刻骨銘心，痛苦不堪的回憶給深深壓下。

錯不在自己，在他們。

沈伶雪怔怔看著那母親抱著幼童離開，正出神時，身后忽然傳開了開門的“吱呀”聲。她下意識回頭，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卻和一個模樣機靈的小廝對視上。

“姑娘，快請進。”那人開了門，忙不疊地走過來，態度很是恭敬地邀請她，“夫人正在等您。”

沈伶雪錯愕，過去哪次她不是從天亮等到天黑，從雨落等到雨停，才被施舍一般地允許進入御史府。

此刻這樣快地被邀請進去，還是頭一遭。

是什么變了？沈伶雪抿了抿嘴，看著小廝緩緩點頭，“多謝。”

御史府還是熟悉的布置，沈伶雪并未去關注太多。走過彎彎繞繞的道路，沈伶雪在對方的帶領下又一次來到了熟悉的地方。

寬敞的空間，熟悉的面孔，沈伶雪緩緩收了傘，走上前去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叫人挑不出錯處。

很快，各種各樣的視線落到了她身上，沈伶雪早已習慣，因而面色不變，只規矩地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