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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的女同事直往這邊瞄,銀行的員工女多男少,加上這個年代的男人女人都不注重打扮,好看的、英俊的更是鳳毛麟角,灰撲撲的褂子往身上一披,頭發(fā)亂蓬蓬的,不講究的人再套上一雙露腳趾頭的布鞋,哪還有什么氣質(zhì)?哦不對,話不能這么說,氣質(zhì)還是有的,最樸實的勞動人民的淳樸氣質(zhì)!
說來也奇怪,鄒城的衣服并不比其他人特殊多少,顏色黑白灰軍綠,沒有出格的顏色出格的款式,他跟其他銀行同事一起穿中山裝,也比別人打眼英俊,高挑的個子勻稱的體型,瘦弱或是粗壯的男人自然比不上。
銀行里傾慕他的小姑娘不少,某個名牌大學的高材生,又是從省城調(diào)動過來的,本身就帶有一絲神秘的氣質(zhì),鄒城話雖然不多,表情總是冷冷的,但是你問他問題的時候,他又會很溫和的解答,待人接物令人如沐春風。
無論二十歲的小姑娘還是四五十的老大姐,都會他贊不絕口,能得女人的喜歡不難得,關鍵是銀行的男同事也喜歡他,做事踏實不浮夸,工作總能高效率完成,還會幫助他人,這樣雷鋒一般的同事誰能不喜歡?
女同事在一旁交頭接耳,活動剛發(fā)布出來就有人約鄒城,說搭伙一起參加,像銀行里單身的男同事女同事很多,除了帶對象的,基本也就在內(nèi)部找同事搭伙參加了,不然還得找人多麻煩。
這次活動說了,羽毛球得打混雙,自己配對打,贏了的有獎勵,獎品的單子發(fā)出來之后很多人躍躍欲試,銀行系統(tǒng)倒是很大方,供應這么缺乏,能拿到前三名有各自的獎品,另外還評出來五個優(yōu)秀獎,獎勵是鼓勵性質(zhì)的,但蒼蠅腿也是肉,好過沒有。
銀行的女同事一直猜測,鄒城是不是有對象,不然他人生地不熟的,去哪里找人呢?今天一見,跟鄒城來的姑娘水靈白凈,貌美如花,兩個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讓一些單身的女同事斷了大半念想。
白靈倒是不知道這些,她不擅長應酬,大家談話間偶爾都會帶出一句主席語錄,語錄流傳面很廣,連三年級的小學生都能把語錄倒背如流,白靈沒背過,心想這樣不行,回去得買一本背背,免得有麻煩。
說著話就到了中午,眾人圍在一起,把從家里帶來的干糧拿出來,基本一個銀行的人圍成一圈,白靈打開飯盒推到鄒城面前,鄒城拿出一個饃饃,每個玉米饃饃上面都頂著一顆紅棗,看起來頗為俏皮。
一個穿著藍色平陽布上衣的姑娘說道:“鄒城的伙食不錯啊,鋁飯盒里還有雞蛋跟肉呢。”
大家出來吃飯其實帶的都不算差,都是年輕的小伙姑娘,不愿意出來啃黑饃饃,白靈望過去,玉米饃饃為主,玉米面磨的一般比較粗,蒸完之后也發(fā)黑,但比黑面饃饃要強上好多倍,最起碼嚼咽不費勁。主食除了饃饃就是紅薯,紅薯頂餓又實在,在粗糧里的供應是最多的。
除了這些主食,有帶咸菜的,有帶煮雞蛋的,有帶咸肉的,還有帶糖油餅的!時間進入1963年,家家戶戶日子普遍好了些。相比其他人,白靈準備的午飯不算扎眼。
有吃的好的就有吃的賴的,往后面坐的有啃硬餑餑的,埋著頭悄聲啃,白靈吃過幾次這種餑餑,餑餑的硬度趕上石頭塊,咬上一口直咯牙,牙口不好的只能掰碎泡水吃,白靈聽桑紅芹說,饑荒年月,連這種硬餑餑都啃不上,得去扒樹皮挖樹根吃。
鄒城沒搭話,輕輕嗯了一聲。他把咸雞蛋往石頭上一磕,蛋皮碎成小片,鄒城十指修長,他不急不緩地把雞蛋皮剝一半遞給白靈,自己拿起另外的一只。穿平陽布的姑娘都看楞神了,先瞧瞧鄒城,再看看白靈,難以置信一般,張嘴咬口玉米饃饃,沒一點滋味。
鄒城仿佛渾然不覺,他很快吃完午飯,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四周的人還在吃飯,鄒城指指前面:“過去走走?”
這些人白靈一個不認識,在這坐的也不自在,能逃離她還恨不得呢。鄒城告訴她,這次活動是有獎品的,他們剛才拿到第一名,有獎勵拿,只是獎品要下周才能領到,等之后他們平分。
白靈連忙推辭,說自己就是過來幫忙,可不能分獎品,讓鄒城一個人收下,鄒城遲疑道:“獎品可能是糧食、日用品,我一個大男人有的也用不上,到時候我給你拿過去,不能讓你白幫忙。”
話說到這個份上,白靈再推辭就太矯情,白靈以為就是普通的聯(lián)誼活動呢,打個羽毛球還有獎品,她這半吊子還能拿第一?匪夷所思。
下午兩三點的時候大家往回趕,一排排的自行車往前騎,大家合唱了一首革命歌曲,鄒城跟白靈都沒出聲,白靈忍不住問:“你怎么不唱?”
鄒城悠悠的回道:“費嗓子。”
白靈咽咽唾沫,好理由。
回縣城的時候刮起了風,逆風而行騎車比較費力,白靈明顯感覺到鄒城蹬車加重幾分力氣,白靈把衣領往上豎豎,手伸進袖口,暖和許多,鄒城突然停下來,幸虧他們在隊伍的后半部分,車和車之間離得也遠,不至于追尾。白靈察覺到異常,從后座上蹦下來:“怎么了?”
鄒城低頭去檢查自行車,過了一小會兒說道:“自行車鏈子掉了。”
白靈望望前面遠去的眾人,還有一半的路程呢,有其他同事停下來問,鄒城說車鏈子掉了,讓他們先走,不用等他們。
自行車掉鏈子實屬常事,白靈沒放在心上,安上還能照樣騎,鄒城擼袖子蹲下來專心對付自行車,白靈閃到一旁不給他搗亂,誰知道鄒城拖著油乎乎的手沮喪的說道:“鏈子中間折了一半,我剛才安的時候,徹底斷掉了。”
白靈心涼了一半,雖然隱隱猜到要推車回去,可依舊不死心地問:“那我們怎么辦?”
鄒城指指自行車跟自己:“只能推回去找修車的師傅。”
同事在前面騎出去老遠,騎車快的連影子都撈不著,根本找不到幫手,鄒城推著自行車:“走吧,最多半個多小時,也就到縣城了。”現(xiàn)下也只能推車回去。
兩個人并排走,鄉(xiāng)間路兩旁種著糧食,鄒城跟白靈有一搭無一搭的聊天,白靈發(fā)現(xiàn)鄒城沒有看起來那么冷漠,聊天的過程中甚至有些風趣,他笑起來比板著臉要順眼的多。無非就是聊聊身邊的瑣碎小事,路程不遠很快到了縣城邊,鄒城把自行車放在修車鋪,約好第二天過來取,鄒城把白靈送到胡同口,瞧著白靈進去才安心離開。
鄒城又折回到修車鋪,修車師傅見到他瞪了他一眼,痛心的說道:“我一看就知道車鏈子是被人扯斷的,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小情侶為了多點相處時間,真是啥辦法都用,好好地鏈子,你扯它干嘛!”
鄒城常來趙爺爺這里打氣修車,兩天前不響的車鈴還是從這換的呢,他也沒分辨,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我還得多謝趙爺爺,剛才沒拆穿我。”趙爺爺修完車也沒把倒立的自行車翻過來,扔下一句話回到攤位上:“自己翻過來推走吧,年輕人真敗家。”
上了年紀的人最愛惜物件,見不得小輩糟踐,鄒城自知理虧,握著車把把車子翻過來騎走。
羽毛球比賽的獎品其中有兩個大搪瓷茶缸,上面寫著:榮獲1963年度淶水縣銀行系統(tǒng)羽毛球比賽第一名,字是深藍色,茶缸蓋上一圈淡綠色。
老式文件夾有兩個,深黃色,封面是兩朵綻放的大菊花,一白一粉,文件夾四周很結(jié)實,夾個文件很方便,鄒城琢磨著文件夾很適合白靈用,老師的教案很多很雜,可以夾在里面。
這次的獎品都很實用,還有一個軍綠色鋁壺,圓圓扁扁,鄒城自己有水壺這個用不上,也打算給白靈,除了這些,還發(fā)了五斤面,一小壺油。銀行的同事都圍著鄒城,艷羨的說道:“還別說,這次的獎品是真豐厚,這種年月,油多金貴呢,這一小壺,趕上半年多的供應了。”
鄒城沒吱聲,這些獎品他都有用處,五斤富強粉白面他給三姨帶過去,至于油,就給白靈,所有的獎品鄒城都有了規(guī)劃,除了這些還有一個令人很窘迫的女士禮包。
禮包被一個半透明的袋子扎著,上面的收口被扎上一個蝴蝶結(jié)的形狀,準備這些禮品的是女同事,女人家心細,既然上面發(fā)話說獎品可以豐厚實用一些,那就用心準備唄,誰家都有幾個女人,女士的禮包里裝了一件內(nèi)衣,兩條月事帶,女同事拿到自己用,男同事拿到送家人送對象,絕對糟踐不了,比其他獎品都實用!
鄒城望向別處,簡單的把獎品收攏到一起,一個女同事問他:“鄒城,你的獎品是要和那個姑娘分嗎?如果有剩余的我出錢買行不?”
鄒城婉拒道:“這些獎品我都有用,不能賣給你。”對方惋惜的說道:“那真是可惜了,現(xiàn)在東西都得憑票買,我還想撈個便宜只花錢呢。”
鄒城今天下班早,他先去三姨家里送面,接著去一小門口等白靈,白靈下午替三年級的語文老師代最后一節(jié)課,課后學生圍著她問問題,所以出來的比較晚,白靈走的時候辦公室空無一人,六點多天色漸黑,她看見鄒城等在學校門口,大概是無聊,鞋子一直在踢腳下的石子。
鄒城見到白靈迅速站直,說道:“你說不讓我去你家找你,可沒說不讓我來學校。”
鄒城把獎品遞給白靈,雙份的他自己留下一份,其他的他并不需要,尤其是小壺油,他又不做菜,根本用不著。關于那個女士禮包,鄒城難以啟齒,臉色不自覺的微紅,他扭過頭指指包裹:“里面都是給你的獎品,別客氣了,有些我確實用不上。”
鄒城的神態(tài)怪怪的,白靈沒當回事,回家她把東西翻出來,瞧見一個蝴蝶結(jié)扣里裝著的內(nèi)衣跟月事帶,雖然知道家里只有她一個人,還是不由自主的紅了臉。
怪不得鄒城說用不上,還別說,禮品真的很實惠,白靈聽一小的老大姐說,學校也舉辦過文體活動,獎品可簡單了,米面油想都別想,獎品就是筆本之類的文具,聊勝于無,相比之下,銀行系統(tǒng)的待遇還真不賴。
白靈之前托李嬸寄過來一條月事帶,橡皮布的月事帶最便宜,但是容易皮膚過敏,棉布的最好,一般都是白色、米色等淺色為主,偶爾有大紅色的月事帶,白靈買的是白色棉布月事帶,很可惜只能買一條,白靈想著能有替換的最好,自己還沒來得及買,翻到女士禮包里的兩條,可謂是喜出望外!什么都不如這個包里的東西來的實在。
白靈手里有點錢,但是這年頭有錢也買不到東西呀,任什么都縮減供應,內(nèi)衣白靈試了一下,松松垮垮不太合身,其實說是內(nèi)衣,就是一個簡單的吊帶,胸部弄了兩個圓形的海綿托,白靈把內(nèi)衣拿在手里,她自己身材纖瘦,穿起來有點大,看來得拿剪刀改改尺寸。
塑料油壺里是黃燦燦的豆油,隔著小壺白靈仿佛聞到了油香。她小心翼翼的把油壺放在窗臺上,臥室里空空蕩蕩的,開春返潮,白靈不多的衣服沒衣柜可放,都是堆的整整齊齊摞在炕上,終究不能總這樣,還得找機會打個柜子。
說起柜子她想起大姨夫,謝志強現(xiàn)在還給譚木匠掃地呢,譚木匠這人脾氣真古怪,也不說收徒弟,也不說不收,開始大家都以為,掃一個月地總得吐口收人吧,可人家每日照常做活,謝志強就在旁邊掃地做雜活,下午快天黑步行回家照顧孩子老婆,第二天早上照常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