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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程不到一分鐘,酒瓶碎了一地,幾人接連倒下,捂著腦袋吱哇亂叫。
此時,江一眠的電話響起。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從風衣口袋摸出手機,一邊踩過地上橫七豎八連聲叫喚的手下敗將,一邊慢條斯理滑開接聽鍵。
“眠眠,怎么這么吵?你在……”
“傅承焰……”江一眠打斷他,嗓音柔柔,“我有點累,你來接我,好不好?”
第62章 剩一天
掛了電話,江一眠把定位發給傅承焰。
他回頭看向身后,那群挑事的人已經連滾帶爬地跑了,周圍圍觀的人也已經習慣了這條街的混亂,見沒熱鬧可看了也早已散去。
只余地上一大片碎玻璃渣。
江一眠腳底有些抽疼。
并非受傷,而是剛剛接傅承焰的電話時踩過那些玻璃渣,久遠的記憶瞬間涌入腦海。他難受。
前世江一眠曾被秦霄凌虐過無數次,但沒成年時,那是第一次。
那時候的江一眠,以為秦霄是誤會了自己和朋友之間的關系,吃醋了。畢竟那天他教季深解題,兩人確實離得很近,后來季深又問了他好幾道大題,他都一一耐心解了。
放學后從后門出來,見到地上扔著秦霄的校服,江一眠就知道他應該是看見了。于是撿起衣服,急著去跟秦霄解釋,在校門口匆匆和季深告別后,他就打車飛奔回去。
沒找著人又返回學校,去了秦霄翹課時愛去的江邊,果然在那里找到了人。
江一眠了解秦霄,知道他生氣的時候是什么模樣。所以那天看到他的第一眼,江一眠就知道他很生氣,且這次的怒火比以往的每一次都燃燒得更猛烈。
而季深因為自己,正在無端地承受著秦霄的怒火。
這是自己跟秦霄之間的事,江一眠沒想到會讓旁人受傷害。所以他自然要救季深。
一開始他是求秦霄放過季深,秦霄卻說,“江管家,你人都是秦家的,拿什么求我?”
江一眠問秦霄要怎樣才能消氣,秦霄眸色陰冷地瞥著他,笑得陰鷙,“你讓我這么難受,那你也應該遭受同等的難受,這叫——將心比心。”秦霄突然大笑起來,“江管家這么聰明,難道連這個不懂嗎?”
此時,季深承受不住痛苦,跪倒在地。
江一眠沒有別的選擇。
光腳踩上玻璃渣,跟秦霄道歉。
盡管疼得要命,他也咬牙忍著,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也沒發出一聲悶哼。
江一眠知道,每次秦霄生氣,自己跟他妥協認錯,他就會慢慢消氣,就算面色仍舊猙獰,說話仍舊難聽,但他行為上絕不會繼續。
這也是多年后,秦霄一次又一次罰江一眠時,他沒有對秦霄徹底失望和死心的主要原因。
江一眠也很清楚秦霄對自己有著超強的占有欲,一旦自己讓他覺得地位被撼動,就會發瘋。所以江一眠跟他保證,永遠不再交朋友。這樣可以很大程度上避免他發瘋,傷及無辜。
其實那時候秦霄總是這樣,比如走在街上,江一眠隨意看了一眼路過的行人,無論男女,都會讓秦霄抓狂。不過那時候他應該是克制了,雖然眼里燃燒著怒火,但沒有對江一眠動手,只是捧著江一眠的臉,笑容陰鷙地說,“江管家,你不能看別人,只能看我。我才是你的主人。”
但這一次,可能是江一眠和季深的接觸在秦霄眼里看起來太過親密,大大超出了他能忍受的范圍。所以才會瘋成這樣。
那是江一眠第一次對秦霄感到害怕。
一開始江一眠并未察覺自己心底是懼怕秦霄的,直到后來事情過去了,他回秦家繼續照顧秦霄了,秦霄也巧舌如簧地把他哄好了。
一切看似恢復如常,可江一眠那段時間卻開始時常做噩夢,夢到自己滿身是血地在江邊踩玻璃渣,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直到江一眠腳上傷好了一兩年之后,他也偶爾會做這樣的噩夢。
好似潛意識總在提醒他,此刻對他笑著的秦霄,是切切實實狠狠傷過他的人。
腳底的疼痛越來越劇烈,讓江一眠有些站不穩,他慢慢走到墻角,背靠墻壁緩緩滑坐下來,雙臂環住膝蓋,將頭埋了進去。
周遭閃爍著曖昧的霓虹,衣著暴露扭著腰肢招攬生意的性感女人,時不時有男人或者女人被按在街邊的墻上激吻。
只有江一眠孤身一人,縮在墻角。
傅承焰趕到的時候,快步進入長街,目光四處搜尋,掠過遠處一地的碎玻璃渣時,才發現瑟縮在一旁墻角下的脆弱身影。
他大步跑過去,單膝跪地,一把將人摟進懷里,疼惜地問,“怎么了眠眠?哪里不舒服?告訴我。”
傅承焰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但他視若無睹,眼中只有江一眠。
感受到愛人的體溫,江一眠環住他的腰,把頭深深地埋進他的胸膛。
良久,才問,“你不問我為什么會出現在這兒嗎?”
他聲音小而含糊,更惹人心疼。
傅承焰一把將人攔腰抱起,“沒有問的必要。因為不管你在哪兒,不管發生什么事,我都會來接你。”他吻了吻江一眠的額發,“這點不會變。”
他抱著人大步走出長街。
不論是對江一眠絕對的信任,還是他身上根本就沒有其他人的氣息,亦或是他就是來這里尋歡作樂的,都會讓傅承焰第一眼關注他的情緒和狀態,接著是有沒有受傷。似乎他曾多年如此,早已在骨子里形成了條件反射。
走到街口,傅承焰小心翼翼地將人放在副駕上,系好安全帶。
“今晚跟我去酒店,好嗎?”他理了理江一眠有些亂的額發,溫聲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