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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真的，不過蘇棠還是難免有些擔(dān)心，握著他的手：“我陪你回去吧？”

蘇棠還沒過門呢，其實是不好去的，可是她覺得，若是沈晉要她陪著去，她就去，管外頭怎么議論，橫豎賜婚最大，議論也一樣能嫁。

“我們家倒不是那個樣子。”沈晉說，他大約是意識到了自己今天專門說了家里的一點不同，讓蘇棠想的有點多，偏又是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這倒是一時不好解釋了，又說了一句：“不要緊，你放心。”

說著，沈家二公子沈衡已經(jīng)進來，顯然在外頭就知道未來的大嫂在里頭的，見了滿屋子丫鬟太監(jiān)倒也殊無異色，在門邊就行了個禮：“蘇姑娘，我來接大哥回家去。”

蘇棠應(yīng)了一聲，回了一禮，站起來就避到一邊去，倒是打量了一下這位二公子。沈衡身材頎長，容貌俊秀，看起來與沈晉有幾分相似，不過就要文秀一點，雖然沒有什么表情，卻也不似沈晉那般冷峻。

沈衡上前看了看沈晉，問了問怎么治的傷，要用些什么藥，就問一句：“大哥能走兩步嗎？還是抬架子來？”

沈晉道：“扶我出去就行了。”

立時就有幾個小廝上前來扶，沈衡在一邊看著，跟著出去的時候，蘇棠把那盒藥交給他，說了用法，沈衡接了，客氣了一句：“有勞蘇姑娘。”

蘇棠眼見得他們在西華門把沈晉送上軟轎，抬出宮去，她就在后面看著，她這還是第一次見沈晉的兄弟，雖然是短短的一刻，但她還是覺得，這兩兄弟，看著不親近，說話間一板一眼仿佛辦公事一樣。只有簡短的兩句話，事情說完就沒了。

想一想自己和妹妹們，自己那樣的脾氣，和妹妹們還不至于這樣兒呢。

蘇棠有點想不明白，他們家到底是個什么樣兒。

要說姨娘當(dāng)家，正室被排擠吧，那好似也不像，想了半天，蘇棠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小統(tǒng)領(lǐng)挨了板子，這在整個宮里都是大新聞，雖然沒有人敢明著議論，但私下里卻是傳的飛快，無人不知，夏晴一大早就來看蘇棠：“昨兒我就過來了一回，說你往西華門那邊去了，我就不好去的。我瞧瞧，你這眼睛怎么腫的這樣？小統(tǒng)領(lǐng)到底打的多重？”

“可重了！”蘇棠昨天哭的狠了，今天精神也不太好，看著懨懨的：“你是沒看見，抬下來的時候一身都是血，我當(dāng)時腿就軟了，以為打死了。你知道，郭毅那起子人最心黑，下黑手的時候，二十板子就能打沒氣。”

“他敢！”夏晴說：“到底是小統(tǒng)領(lǐng)，那可是大統(tǒng)領(lǐng)的親兒子。這大統(tǒng)領(lǐng)也是狠心，不過一次差事出了點兒差錯，訓(xùn)一訓(xùn)就罷了，還動板子！誰辦事一點兒錯也沒有呢。”

這倒不是一點差錯的問題，蘇棠知道，大統(tǒng)領(lǐng)這是惱沈晉知情不報，若是報了，就算哪里出了岔子沒防備住，也不至于這樣。

不過蘇棠知道是知道，也不妨礙她跟著罵兩句：“就是啊，再說了，大明寺的事兒跟小統(tǒng)領(lǐng)有什么相干，昨兒也不是他跟著去的，板子倒打他。大統(tǒng)領(lǐng)就是自己的差事沒辦好，拿他撒氣呢。”

“那小統(tǒng)領(lǐng)如今是送回家去了嗎？昨兒我聽說沈二公子進來了。”夏晴說：“他這樣子，回家去做什么，倒不如留在宮里，到底還有你管著他。”

蘇棠隨口道：“他有外傷，回頭發(fā)熱了在宮里不好叫大夫，還是回家便宜。”說完才覺得夏晴話不對：“咦，你知道些什么？”

夏晴就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知道，容七公子是小統(tǒng)領(lǐng)的表弟，沈大夫人是容七公子嫡親的姑母，向來親近的。”

“你們就談到親戚家的事了？”蘇棠一臉的不可置信：“你們這才幾日啊，連賜婚旨意還沒下呢，就連這些都說了？也未免太快了些吧。”

蘇棠也就前幾天才知道，太后那邊大概已經(jīng)把夏晴的親事定下來了，離過年也就幾日了，倒不知是年前還是年后就給夏晴冊封郡主賜婚。

“倒也不是。”夏晴鎮(zhèn)定的說：“其實后頭就見了一回，我跟容七公子，也不知道說什么，總不能一直就看著他的臉吧！我看他比我也強不到哪兒去，后來終于想到，說他未來的表嫂也在宮里，問我認(rèn)不認(rèn)得，那我能不認(rèn)得嗎？”

說著夏晴抿著嘴笑：“你沒瞧見，他好容易找到話題，松一口氣，要不是這大冬天的，只怕汗都要下來了。”

“裝的吧。”蘇棠不以為然：“不是說容七公子風(fēng)流天下嗎？還能這么靦腆嗎？看臉也不像啊。”

“我看不像裝的，真要是那么能風(fēng)流天下，信手拈來，還能找不到話說？能跟我聊半個時辰你們家小統(tǒng)領(lǐng)？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要嫁的不是他而是小統(tǒng)領(lǐng)了呢。”夏晴說。

蘇棠一想：“說的倒也是，你們沒話說，就拿我們來做話題，倒也好笑。那他們家到底這么回事？容七說了些什么，我也覺得他們家古怪著呢，昨兒我瞧他兄弟來，兩兄弟兄友弟恭，光剩個恭字，跟辦公事似的，到底是親兄弟，到底怎么的至于這樣兒。”

“他們家啊，有個事兒，只怕連大統(tǒng)領(lǐng)都不知道。”夏晴把手掩在嘴邊，探身過去跟蘇棠嘀咕：“容七公子說，他們家在江南有很多故舊親戚，家里又大，房頭多，家里經(jīng)常養(yǎng)著些因為各種變故投親到他們家來的，有親戚有朋友，有的住幾年，有的住的久。”

蘇棠點點頭，其實不少人家都有這樣的，夏晴接著道：“他們房就有一個是他爺爺?shù)囊粋€過世了的朋友，家里沒人了，就剩一個孤兒，才幾歲，老爺子就接回家，收養(yǎng)了他，還正兒八經(jīng)的認(rèn)了兒子，改了姓容，還正好就排了七。”

“這位上一輩的容七公子長大了，不知不覺間就跟容家三姑娘有了情。”夏晴小聲說。

“那雖是收養(yǎng)的，到底也姓了容，這可是正經(jīng)兄妹呢。”蘇棠嚇一跳：“這不是……”

“可不是這樣嗎，只是兩人明知雖無兄妹之實，卻有兄妹之名，也是成不了事的，卻是情之所至，還是放不下，后來，家里察覺了，這樣子若是放任不管，真鬧出事來，可不就是一件丑聞嗎？”

“就趕緊要給他們嫁娶分開，正好當(dāng)時容家正在與沈家議親，原本與大統(tǒng)領(lǐng)年齡相當(dāng)?shù)氖嵌媚铮_始相看的也是她，后來卻是把三姑娘嫁了來，嫁到京城，正好把他們分開。”夏晴說的很簡練，中間那些愛恨糾葛統(tǒng)統(tǒng)略過，只說起因結(jié)果，已經(jīng)把蘇棠聽的目瞪口呆了。

“哦……”蘇棠哦了半天，夏晴還以為她有什么特別的感嘆要說，沒想到蘇棠卻是拐了個彎：“這樣的秘辛他都告訴你了？看來他是真想娶你了。”

“想不想他也得娶啊。”夏晴其實算是在明媒正娶這個路子上小小的走了一次岔路，就常常特別有感慨似的：“由的我們嗎？就像當(dāng)年的容三姑娘，不過三個月，就被送到了帝都，成了沈大少奶奶，誰想過她心里怎么想嗎？”

夏晴感嘆完了，才說：“我覺得容七公子跟你們家小統(tǒng)領(lǐng)大約頗為親近，瞧著他說這些，或許也是想要你知道些。他說大夫人雖是嫁到了帝都，卻常回江南，其實容七公子早被打發(fā)出去管浙閩那邊海上進出貨物的生意了，也不知大夫人是不是回到故地，也算睹物思人。”

“而在帝都這邊，大夫人從不管家事，十分冷漠，還親自向婆母討了人給大統(tǒng)領(lǐng)做二房，讓姨娘管家，她就在自己的院子里，既不管大統(tǒng)領(lǐng)的事，也不管小統(tǒng)領(lǐng)的事，仿佛不是一家人似的。”

蘇棠聽的皺眉，沈大夫人心中憤懣，不愿意與沈大統(tǒng)領(lǐng)成一家人，她或許可以理解，可是沈晉呢，沈晉怎么辦？

夏晴又說：“他說，沈大夫人生下沈晉之后，就不想再生了。”

“那她？”蘇棠聞所未聞，趕緊問，她只見過拼了命想生的，還沒見自己不想生的。

夏晴道：“這種事怎么說，容七公子也就含糊過去罷了，大約他也不知道的很清楚，他祖母肯定知道，他也不能去打聽這個啊！你說是不是？總之就是沈家如今就沈晉這一個嫡子，沈大統(tǒng)領(lǐng)回家，也是去二房那邊。”

“容七公子說，他有時候到帝都來，嫌自己家宅子沒人，住到姑母家去，他就覺得，要說姨娘苛待表哥，那是沒有，一應(yīng)衣食住行都是周到的，而且表哥是嫡長子，他得的還總是最好的，可就總是客客氣氣，仿佛表哥跟他們不是一家人。”

夏晴說著，就嘆息了一聲，蘇棠也跟著嘆息了一聲。

想想同樣一個家里，一個母親對自己的孩子噓寒問暖，一家子熱熱鬧鬧，另外一個母親卻是冷漠以對，這孩子當(dāng)然就不像是一家人了。

可是這也怪不得陸姨娘，陸姨娘對沈晉本來就沒有母親的職責(zé)，更不可能越俎代庖。

只能說這位沈大夫人，可真是心狠啊。

他們家小統(tǒng)領(lǐng)，真是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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