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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懂事起, 她就知道, 她會嫁給表哥沈晉, 沈晉是沈家長房嫡孫, 當時雖然還沒定下來,但也是很有可能會承襲大統領的, 前程十分看好。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喜歡上沈晉的,甚至也不知道這樣是不是喜歡。或許是因為知道未來要嫁給他,不知不覺間就把他當了自己的夫君。
陸若鶯覺得, 從小就有很多人跟她搶沈晉,她除了要討老太太, 太太們的喜歡,也總是認真的防范著遠近各路表小姐, 還有那些沒有親戚關系, 卻總上門來給老太太請安, 討老太太歡心的姑娘們。
尤其是長大一點后的這幾年,沈晉正式做了副統領,老太太跟前伺候奉承, 哄老太太歡心的狐貍精就更多了,甚至有三個遠近不一的表小姐住進了沈家。
陸若鶯跟表小姐們明爭暗斗, 花樣百出, 她覺得, 這些狐貍精真是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只有一個遠房的表妹傅浣蘭稍微好一點,好的地方是容貌普通, 而且瘦小,據說這樣的身材不太好生養。
最討厭的是陳婉清,最會掐尖要強,尖酸刻薄,而且長的大眼睛小嘴巴,又白又嫩,論容貌,陸若鶯覺得她只比自己差一點點。
陸若鶯也琢磨過,瞧老太太的平日里的口風,再疼她大約也會給沈晉屋里放人的,到時候她就想辦法幫傅浣蘭一把,把傅浣蘭納進來,總比陳婉清強。
她在她的四方天地里,認真的思索著這些,按部就班的期待和經營著未來的生活,很認真很努力,每次沈晉到侯府來的時候,她也會想方設法的表現自己的好處,她親手熬的補湯,親手做的襪子和荷包,同時,也想方設法的讓沈晉討厭那些表姑娘們。
有一次,她的丫鬟打聽到陳婉清親手做了點心給沈晉送到那邊府里,她叫丫鬟買通了送東西出去的小廝,把點心換成了街上膳福堂賣的點心,紅箋子還在點心上呢。過了兩日,她眼見得陳婉清嬌滴滴的問沈晉她做的點心好不好吃,沈晉雖然沒有什么太大的表示,陸若鶯還是笑的肚子疼。
也有一回,她注意到了傅浣蘭鬼鬼祟祟的跟在沈晉的后面,她也就跟了出去,眼見得傅浣蘭裝做跌倒崴了腳,指望著沈晉抱她回去,陸若鶯就沖了出去,扶著傅浣蘭回去,一副姐妹好的樣子。
陸若鶯覺得自己并沒有做錯什么,她的期待也在一點點的向她走過來,老太太說過,等她十五了,就說這件事,可是眼看離她的十五歲生辰只有四個月了,皇上突然給沈晉賜婚了。
沒有任何征兆,賜婚旨意就送到了沈家,要嫁給沈晉的人,就不是她了,而是一個她幾乎沒有聽說過,完全沒有印象的叫蘇棠的女孩子。
陸若鶯徹底的懵了,突然之間,她所經營的一切都煙消云散了,她茫然的張開手,手心里什么都沒有留下。
陸若鶯哭了好久,很傷心,雖然她不知道到底是傷心不能嫁給沈晉,還是傷心她以為她能掌控的生活就這樣沒有了,或許,這其實是同一件事。
或者還有,別人的眼光。
自沈晉被賜婚以來,陸若鶯還沒有出過門,但今天是沈老太太的六十大壽,無論如何她都沒有辦法再躲著不來沈家了。
陸若鶯精心打扮,穿上最新最好的衣服,戴了她最華貴的首飾,用了鮮艷的胭脂顯得自己氣色好,她努力的裝做若無其事,與人有說有笑,以前她總是最愛哭,楚楚可憐的贏取同情和偏愛,只有今天,她不想自己顯得太可憐。
但是別的姑娘似乎總在悄悄的看她,看了她之后又去看蘇棠,蘇棠,要嫁給沈晉的那個姑娘,就坐在離她那么近的那邊桌上,距離她不到十步的距離。
帝都大概所有的姑娘都知道陸若鶯今后會嫁給沈晉,這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她故意放出去的風,為了斷絕有些人蠢蠢欲動的念頭,可現在,這簡直叫她絕望。
她強撐著自己,明明知道有人在看她,也看蘇棠,大約是在比較她們,也大約是在笑話她,可是陸若鶯自己都控制不住好奇,要去看蘇棠。
那也不是多美貌的姑娘啊,都說皇后娘娘傾國傾城,可這位皇后娘娘的侄女兒,長的真一般,不就是眼睛大一點兒,笑起來甜一點兒嗎?而且她不太說話,別人說什么她都只是笑一笑,有時候點點頭,有時候說一兩句,看起來乏善可陳,沒什么引人注目的樣子。
一點兒也不像陸若鶯所以為的備受皇后娘娘寵愛的姑娘,那樣的姑娘,一定應該囂張跋扈,不讓公主。
她甚至想過,若是蘇棠來找她的茬,她應該怎么應對?是與她針鋒相對,不輸氣勢,還是柔弱一點,受了委屈找老太太做主,讓人都知道蘇棠跋扈,不是個好姑娘?
可是陸若鶯萬萬沒想到,她那么關注蘇棠,甚至模擬了好幾個蘇棠用來找她茬,給她下馬威的場景。蘇棠卻沒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甚至在老太太跟前的時候,蘇棠看陳婉清的時間都比看她長。
這會兒,她就偷偷看了蘇棠不知道多少眼了,蘇棠竟然一次也沒看她。
蘇棠似乎是在思索什么為難的事。
是在想怎么找她的茬嗎?
陸若鶯緊張了起來,她看到一個沈家的小丫頭,明明不該在這姑娘們飲宴的群芳泮伺候的,卻拿著一個食盒過來了,她看起來顯然不是來伺候的,雖然提著食盒,目光卻在找人。
然后那個小丫頭找到了蘇棠,果然,她在蘇棠后面站著,悄悄的說了兩句話,蘇棠的神情就有點變了,好像在猶豫,在考慮要不要做什么似的。
她的手還真長!
這才賜婚多久,而且還是第一次來沈家,竟然就能收買到沈家的丫頭了,雖然只是外頭院子跑腿的小丫頭,每月只有三百錢,估計只要一把銅錢就能買通她悄悄的去傳個話那樣。
陸若鶯經驗豐富的評估了一下那個小丫頭,然后又去看蘇棠。
蘇棠想了一會,又往四周打量了幾眼,陸若鶯趕緊低頭,蘇棠似乎是覺得沒什么人注意她了,跟自己的妹妹說了一句話,丫鬟也不帶,就站起來走了。
陸若鶯也打量了四周,似乎真的沒什么人注意她,大概她的身份雖然矚目,但來的時候大家也都看過了,這樣無趣又沒什么話的姑娘,多看也沒意思,所以沒有人再多看她了。
除了陸若鶯。
陸若鶯也不動聲色的站起來,往那邊去了。
沈家的路,不管多偏僻,陸若鶯都很熟,她從出生起似乎就在沈家來來往往了,只是今后,只怕就會來的少了,陸若鶯不由的還有點惆悵的樣子,然后加緊腳步,以防在前頭岔路口跟丟蘇棠。
她想知道,蘇棠給她設了個什么局。
蘇棠路不熟,走一走就要四處張望,似乎不太確定的樣子,陸若鶯小心的跟著,她對路熟的多,知道怎么藏身,蘇棠發現不了她。
蘇棠走了一會兒,到了后花園東邊的梅園。
青陽侯府不大,后頭花園自然也不大,梅園就更小了,只有十來株老梅樹,這會兒已經開始落葉了,半綠半黃,樹間站著一個風姿如玉的男子。
那男子身著錦袍,腰圍玉帶,雖看不見容貌,卻也讓人感覺得到他是個溫潤如美玉的男子,他似乎聽到了蘇棠走近的聲音,微一轉頭,陸若鶯下意識的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誠王蕭銘闕!
蘇棠竟然在此地私會誠王殿下!
陸若鶯的心砰砰直跳,她竟然看到,表哥的未婚妻私會誠王!
這可真是老天開眼!竟然讓她碰到這樣的好事。
這事只要傳出去,蘇棠就得身敗名裂了,就是皇上,那也不能強壓著表哥娶這樣一個女人吧。
陸若鶯緊張又欣喜,她不敢靠的太近,但這樣遠又聽不到他們說什么,她小心翼翼的慢慢的向前挪,每一步都試探地面免得踩到什么發出聲音來。
也虧的梅園這邊為了景觀,有些嶙峋山石,倒能掩住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