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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霖收了手,對鎮國公夫人道:“大姑娘此證不是風寒,是中了薇銜之毒!”
鎮國公夫人頓時大驚失色,失聲道:“怎么會?”
嘩,真是唱作俱佳。顯然是已經知道女兒救不了了,只得裝不知情的受害者。
孫琦玉慢了半拍,也就回過味來了,她知道這圈套是怎樣套上來的了,從未有過這樣的驚恐如同冰水一般從她的眼角眉梢浸出來,她知道這后果是什么,她永遠,也不可能嫁入誠王府了。
那一種絕望,如墜冰窖。
她幾乎就要跳起來,與蘇棠同歸于盡,可轉眼一看,哪里還有蘇棠的影子!
蘇棠經驗多么豐富啊,她知道,絕望的人能干出平時干不出的事來,她可不趟這種渾水。她早在左大人說出薇銜之毒的時候,就滿意的出去了。
想看的不是都已經看到了嗎。
很快,鎮國公府大姑娘中了薇銜之毒的消息,就在帝都傳開了,在帝都的閨秀里,孫琦玉算不上最貴重的那些,但卻也是國公嫡女,又有才貌雙全之名,風評向來極好。
不少人議論起來都覺得頗為惋惜。
同時議論的姑娘還有帝都新晉的承恩公府的大姑娘,這位大姑娘沒有鎮國公府大姑娘的名氣,除了是皇后娘娘的侄女,沒有值得稱道的地方,很多人提起她來,都不太想得起她的樣子,依稀就是個挺愛笑的小姑娘。
不過姑娘什么樣子不要緊,要緊的是皇后好本事,居然能把侄女嫁進沈家去,而且還是未來的大統領。
這位皇后出身雖低,手腕卻著實厲害。
因著這道賜婚旨意,不少人這樣覺得,連那位誠王府的越太妃也是如此想的,那一日皇后召她進宮的事,十分的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回府之后,她便仔細的思索了當日皇后的每一句話,她的神情,她的動作,不知不覺間,越太妃越想便越覺得皇后話中頗有深意,不可小覷。
這位皇后,原以為她不過是憑美貌上位,可如今看來,實在是頗有手腕,蘇鸝的必殺之局被她破了,現在又拿侄女兒攏住了大統領。越太妃頗為懊悔,她實在是小看了皇后,早知如此,她就不該那么自信,只是散布消息,等著皇后主動找上門來。
她當時就應該從皇后那個侄女兒下手,引那種小姑娘入彀自然容易些,只要暗中把生米煮成熟飯,這事兒也就成了。
而如今,已經錯失了大好機會,賜婚旨意已下,做什么都晚了。
現在還得重新再給兒子選妃,只是帝都貴女雖多,要選個合適的卻不那么容易,尤其是有蘇棠在跟前比著,有的太顯眼些,有的卻又助益不大,總是不太如意。
越太妃難得的有些煩惱,這種時候,她就不由的想起了已經去世多年的丈夫,若是他還在,若是他沒有遭人暗算,那現在她的兒子就是太子了,要選誰做太子妃不可得?何用遮遮掩掩,怕人猜忌。
想起那十多年前的往事,曾經那個芝蘭玉樹般的太子爺,曾許她共同登臨無邊江山,那萬人敬仰的榮華,那榮耀的鳳冠,那些本該都是她的,卻早已埋葬在了十幾年前的那個雨夜。
曾經她以為那是她榮耀的起點的那一年,卻成了曇花一現,而經歷過了那樣的榮華之后,那個雨夜的一切就格外的叫她痛苦絕望。
十多年過去了,那種痛苦絕望的心情也沒有減弱一分,甚至仿佛隨著新皇登基,皇后入主中宮,而變得更加鮮明了起來。
每次想到這些,越太妃那助兒子登基的心就更熱幾分,她一定要奪回本該屬于她的一切。
越太妃素白的臉上不自覺透出一點紅暈來。
她的貼身侍女清明此時輕捷無聲的從外頭走了進來,剛走到帷幔處,看到越太妃的樣子,就停下了腳步,默默的等在那里。
這個樣子的越太妃,在她伺候的這十幾年里,已經看了無數次了,她心中明白,這是主子又想起了當年的太子爺。
這種時候的太妃娘娘是與平常不同的,沒有人敢貿然上前打擾,很久以前,有個和她一起進誠王府的丫鬟自以為是心腹得用,曾經冒冒失失的上前勸慰,如今墳頭草都不知道有多高了,甚至連清明都不太記得她的名字了,卻還記得那件事。
也不知站了多久,越太妃終于看見了在前頭垂目靜候的清明,她輕輕動了動手指,恢復了以往那清冷淡然的模樣:“有什么事?”
在這種時候,清明還站著等候,沒有退出去,想必是件要緊事。
清明忙上前回稟:“回娘娘,太醫院那邊傳了密信來,皇后娘娘有身孕了?!?
越太妃霍的便站起了身:“真的?”
也不知是不是剛才那些往事的刺激,她的容顏有點扭曲,似乎在努力的忍耐著什么,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說了一句:“她的命還真好?!?
然后她才坐了回去,輕輕呼出一口氣。
清明見狀才接著道:“太醫院請平安脈的時候診出來的,才一個多月,皇上吩咐秘而不宣,外頭暫時還不知道。但消息已經確實?!?
越太妃輕輕的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清淺的微笑:“這是嫡子,皇上自然看重。那當然不能讓他生出來。”
雖然聽慣了越太妃清淡的聲音,清明還是被這話中的殺氣激的打了個冷顫。覺得這盛夏時節,這屋里也是冷氣森森,叫人有些發涼。
景仁宮里卻剛好和這里相反,熱烈的一塌糊涂,每個人都換了鮮艷衣服,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在這宮里,主子的喜事那就是自己的喜事,且主子常還講點兒矜持,可奴才就用不著了,還得用力多歡喜些,才顯得忠心。
蘇棠就覺得這氣氛喧鬧火熱的她都有些受不了,天本來就熱,這熱氣加了喜氣,差點沒把景仁宮高高的屋頂給掀了,她走出來,到外頭樹底下透口氣。
當然,因為皇上吩咐了暫時秘而不宣,是以這熱烈的喜氣只局限于景仁宮內,別的宮都沒什么動靜,內務府也還沒來伺候。
但這肯定是防不住的,別人還在喜氣洋洋的,蘇棠就開始想這個事了,這一個可是嫡子,是真正的眼中釘肉中刺,沒人盤算他那就有鬼了。
蘇棠相信,太醫一個時辰前出的景仁宮,大概這會兒,有些人就已經知道了。
太醫院里應該不止一個他們得用的人。
第35章
蘇棠想到的事, 皇帝也想到了,雖然皇帝不像蘇棠那樣親眼見過,沒有知道的那么透徹。但眼見的后宮儀貴人、貴妃連續兩個皇嗣出事, 皇帝心中難免也有些不安。
而這一個, 又是嫡子, 更要緊些, 皇帝知道,看著景仁宮的眼睛會更多。
于是皇帝乾綱獨斷, 他把這看著自家兒子的差使派給了沈晉和蘇棠。
大約是皇后有孕這個喜信兒,皇帝心情看起來很好,跟沈晉說:“成日里就想跟著朕去景仁宮, 那這事兒索□□給你,跟你媳婦商量著辦去。務必要保的皇后周全, 回頭你們成親,朕給你們隨一份大禮。”
說著還笑起來。
平日里皇帝雖不算脾氣不好, 但說事兒的時候也少有這樣帶笑的, 何況還調侃沈晉, 沈晉在御前伺候的時候,向來跟他爹一個模子,只到底這會兒年輕, 還沒有那么紋風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