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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略一想,就明白了:“母后這是真把那孩子放在心里了,也是,成日里在跟前陪了母后十幾年,自是不同的,那也是替朕盡孝的,既如此,淑妃那侄兒既不成事,回頭你也上上心,陪著母后替晴兒選個配得上的,朕就封郡主賜婚。”
帝王心術和皇后自是不同,連皇后都知道那家孩子不行,太后卻還是把人招進宮里來看,這樣大張旗鼓,其實就是隱晦的傳出一個意思來,她老人家對夏晴十分上心,對這件事十分看重,這是一件要緊事。
是以皇帝的態度立刻就變了。
皇后雖想不到這么多,可見皇帝說了淑妃家不行,立刻就高興起來,而且還讓自己管,立時便笑應了:“是。”
皇后笑起來嫵媚動人,靠的近了,還有一點如蘭似麝的香氣縹緲而來,讓人不由心動,皇帝順手就攬過了她,這女人雖不太聰明,也沒有皇后這個位置該有的端莊賢德,母儀天下的風范,但確實讓他喜歡。
能叫他在前朝政事黨爭斗的身心俱疲的時候放松下來,他需要費心神的地方太多了,不想在后宮也要繃著弦兒。
所以他喜歡不大懂事的女人呢,只需要一分精神就能看透她了,反是若太端莊,就沒什么趣兒了。
皇后奉了旨意,要陪著太后給夏晴選婿,立刻便大張旗鼓的操辦起來,只是她辦事沒有什么章法,一開始就要考察各公主府,國公府侯府,朝廷重臣,一二品大員等各家的適齡子弟等,十分用力。
蘇棠只得攔住她:“這可不是皇上選官,要昭告天下,晴兒那是個小姑娘,鬧成這樣,比公主選駙馬還熱鬧些,回頭說不準被人議論輕狂。人家小姑娘臉皮又薄,我看性子也不那么隨和,身邊若是有人再挑唆一兩句,不說姑母是為了她好,只是為了討好太后,倒是不顧她的體面,只怕反是不好。”
蘇棠清楚的很,皇后當然是為了討好太后,太后向來不喜歡她,皇后好容易得了這空子,那要宮斗的心自然就按捺不住,十分用力的想要討太后歡心了,此時聽蘇棠這樣一說,頓時急了:“那要如何?”
蘇棠一眼看見御膳房的小太監提了食盒進來,打開一看,便揀了一碟蜂蜜芡實糕,捧到皇后跟前:“姑母用塊點心。”
蜂蜜芡實糕甜蜜細潤,又美容養顏,只要保持住這傾國容色,太后不喜歡又有什么關系,不也當上皇后了嗎?
可惜皇后總是不這樣明白,蘇棠只得道:“這件事,其實姑母就不該沾手,最好,還是太后她老人家做主才好。”
“啊?”皇后又傻眼了。
蘇棠道:“若是姑母做主,便是千選萬選,看起來千好萬好的人,成了親什么樣也沒人知道,且人再好,若是夏晴自己不喜歡,或是今后有什么事不如意了,進宮來在太后娘娘跟前哭一回,太后會怎么想?還不就成了姑母您的不是了?”
說起來還是皇上精明的多,只叫皇后陪著選,這跟皇后理解的意思差別可就大了。
一想也是那個道理,皇后這一聽進去,不由的就有點泄氣了,沒什么興頭的樣子,蘇棠自己也揀了一塊糕吃,見皇后那一臉被潑了冷水的樣子,才笑道:“您就勤謹著些,多陪著太后看看就行了,其實這種事,不是去挑好的,而是該挑不好的才是。”
比如在夏晴下嫁之前,就先找到那個人不好的地方,這才叫立功呢。
蘇棠記得清楚,夏晴嫁的那人確實是真不好,夏晴貴為郡主,又有太后寵愛,都被氣死了。
皇后就聽不懂這話的意思了,一臉的茫然,蘇棠笑道:“還早著呢,到時候我跟您說,倒是您上次說的壽康宮里那人,要吩咐她留意,夏晴這些日子,有沒有出宮去,為什么事出宮。”
皇后十分信她,果然打發人去吩咐了,蘇棠笑道:“您放心,夏晴逃不出您的掌心的!”
立時說的皇后心花怒放。
春天過的很快,轉眼便進了四月,循往年例,皇帝率各宗室,王府,勛貴,大臣等前往東山春狩,皇后也領著后宮諸嬪妃奉太后前往,蘇棠自也隨行。
東山并不太遠,就算鑾駕走的慢,也只需一日也就到了,蘇棠的車跟在皇后鑾駕附近,走了半日,車隊停了下來,聽到前方一陣熙攘,蘇棠坐著沒動,她向來缺乏這種好奇心,倒是伺候在車里的茶香伸了頭出去看,看了半天,說:“好像是夏姑娘的車壞了。”
夏晴當然是跟在太后的鑾駕旁,就在她們前頭不遠,茶香又說:“小統領來了,咦,怎么誠王殿下也在。”
誠王蕭銘闕。
蘇棠心中一跳,也伸頭去看,茶香連忙讓開些。
都不用刻意搜尋,蘇棠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身影,大約不止一輩子,就是兩輩子,她也一眼就能看到他,就算現在他的身影和以后不太一樣。然后才看到另外一邊的沈晉。
即便如此,蘇棠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臉上神情平靜自然的仿佛只看到了一個陌生人,雖然對于現在的她,他確實只是一個陌生人。
這種小事應該是處理的很快,不久,車架重新上路,蘇棠的車往前走了不遠,一眼就看到沈晉還在路邊,蘇棠招手叫他:“沈統領。”
因身負護衛之責,沈晉此時一身戎裝,頭盔遮了半張臉,蘇棠覺得,比他平日里朝服更好看幾分,非常英武,她張口便說:“剛才是夏姑娘的車壞了?那誠王殿下怎么來了,是想英雄救美嗎?”
這話里惡意滿滿,但沈晉不動聲色:“誠王殿下沒有明說。”
蘇棠又笑了,在這樣的時候,在乍然見到誠王蕭銘闕的時候,她居然還笑的出來,這位沈統領真的太厲害了。
回來之后,蘇棠偶爾想起來,哪一日她再見到蕭銘闕,場面說不定非常難看,對于自己要做什么,她自己也沒什么把握。她也曾好幾次在噩夢中驚醒,她的夢里曾經有過的無數場景,和現在可完全不一樣。
她沒有想到,自己還能笑,而且絲毫不勉強。
蘇棠道:“那誠王殿下說了什么?”
沈晉說:“誠王殿下看夏姑娘車壞了,說他們可以騰一輛車出來,請夏姑娘坐。”
“大老遠就能看到夏姑娘車壞了,還來的這么快?我看車就是他弄壞的,候著呢吧?”蘇棠說:“太后娘娘這里都騰不出車,他們倒是有,這就是早預備著的,沈統領說是不是?我看很該查一查。”
這個時候的蘇棠,看起來又像是世人眼中驕縱的承恩公大小姐了,仗著皇后的幸進,任性跋扈,惹是生非,沈晉微微側首,看到周圍不遠處壽康宮的人,還是依然不動聲色:“太后娘娘已經吩咐騰一輛車出來,給夏姑娘了。”
蘇棠這才悻悻的說:“這才對嘛。”
沈晉點了點頭,策馬而去。
茶香在一邊聽的目瞪口呆,這位大小姐,不像十四歲的時候讓她心驚膽戰,這像十四歲了,更叫她心驚膽戰,這一副要找誠王殿下麻煩的樣子,又是要干什么啊。
這可是誠王殿下啊,先端敏太子遺下的嫡子,因著這個身份,不論在先帝朝還是當今陛下登基后,對他都是禮遇有加,頗為超卓。再說了,誠王殿下生的俊美,性好古雅,性情溫柔,如今才十五,今年的帝都十大名門公子榜,他已經排第一了……
扯遠了,茶香把自己揪回來,不管怎么說,就算誠王殿下這樣兒的大小姐不喜歡,那也不至于像有深仇大恨一般吧?
尤其這會兒,沈統領已經走了,大小姐的臉色可不太好看,仿佛不是她惹是生非議論別人,反是她被人欺負了一樣。
誰敢欺負她?
茶香突然打了個冷噤。
蘇棠的話,沒過多久就傳進了太后的耳朵里,消息是掌控后宮中重要的一環,而且事無巨細,太后聽了,反是笑了:“倒是個心直口快的。”
李修雖然在搜皇后宮殿的事上得罪了皇帝,但到底當時師出有名,皇帝也不能當即清算,他自己心中有數,這陣子當差越發勤謹,指望著太后能保住他,這是皇后侄女兒的話,又是說的夏晴,他當然不敢怠慢的就趕緊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