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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在這宮里伺候也有七八年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看兩宮的掌宮大太監一起進來要搜娘娘的宮,這可不是一般小事,那里頭必定是違禁的東西,又是用那個小小盒子裝的,多半就是……毒藥……了吧。
茶香一背都是冷汗,覺得自己都要站不穩了,大姑娘還沒事人一樣。
蘇棠笑道:“急什么。”她甚至還問高立成:“到底什么要緊東西?公公是要單在這里找,還是我們后頭也要找找?”
高立成笑道:“這事不與姑娘相干。姑娘前兒才進宮來,又是客,自是不要緊的。”
那個箱子就擺在外頭,其實一眼就看到了,他們說這兩句話的功夫,箱子捧過來,已經打開了,那里頭放的是金瓜子,銀葉子,綢緞,荷包,還有一盒十排的簪子,一盒珊瑚手釧,一盒寶石戒指。
看起來都是些預備賞人的東西,就是沒有蘇鸝說的那個粉盒。
這箱子是李修親眼看著開的鎖,自不會有人敢當面動手腳,此時里頭東西都拿了出來,盒子也都打開,又把東西拿出來擺著,查找夾層,查了半日,當然一無所得。
李修深覺意外,蘇鸝說的那么清楚明白,一看就不是信口胡說,皇后當時臉色白的一絲血色都沒有,辯駁無力,太后吩咐搜東西的時候,皇后那模樣怎么看都是絕望了的樣子,這差事基本就是個板上釘釘的活,他是真沒想到這箱子里沒有。
連高立成都意外了,他本來想的已經是看皇上要怎么保全皇后了,他深知帝心,知道即便如此,皇后不見得就要萬劫不復,是以對蘇棠才還是那么客氣,不像李修,都當皇后是死人了一樣,自然就不大理會蘇棠。
不過意外歸意外,高立成心中有點莫名的幸災樂禍,與李修商議:“既然沒有找到東西,是不是這就回去復命?”
李修躊躇了一下道:“太后娘娘的懿旨,是搜這東西,沒有說就只在這箱子里搜,咱們這差事,只怕還沒辦完。箱子里沒有,別的地方呢?不搜一搜,回頭不好繳旨。”
高立成一點不拉偏架,也不做主,只應和道:“那如今怎么搜?您只管吩咐。”
李修一咬牙:“散開來搜,每個地方都要細細的搜!還有景仁宮里的奴才,也都給我搜一搜。”
茶香又打了個激靈,心里怕的要死,蘇棠還是站著不走,反是笑了笑:“我姑母這是什么大罪呢,一個奴才就能做主搜宮,李公公不愧是太后娘娘跟前得用的人,好大的威風。”
她話風一轉,問高立成:“我姑母這是定了罪了?到底什么罪。”
沒定罪,她就仍是皇后,李修這樣架勢,搜出東西來還好,搜不出來,他就得不了好去。
高立成有點驚訝于這個小姑娘的膽色,不過又覺得她或許是不懂事,所以才敢這樣得罪太后娘娘跟前的掌宮太監,心想,在這種小姑娘心里,必定是覺得姑母是皇后,自然就是最大的了。
蘇后本就是幸進,蘇家得意輕狂一點也不奇怪。
他便賠著笑道:“自是沒有,不管有什么,那都是恩自上出,大姑娘無須擔心。”
蘇棠笑道:“我有什么好擔心的。”
她故意把我字咬的重一點,一點也不怕得罪李修,他這么大張旗鼓搜皇后寢宮,回頭搜不出東西,皇上心里是個什么想頭?
別說李修只是太后宮里的太監,就是太后的親戚,也得不了好去。皇上對姑母的那份兒情,可不一般,就看上一世皇后被廢之后十幾年皇上做的那些事就知道了。
這個沒有人比蘇棠最清楚了,所以她深知道,自己要好,姑母就得好,得一直好下去。
當然高立成估計也是清楚的,所以才依著李修搜宮,看著他往坑里頭跳,嘖,這宮里,就沒一個好人,至少想要往上爬的人里頭沒有,不管是太監還是宮女,或是宮妃。
除了姑母,姑母那是運氣好,皇上喜歡,比自己費盡心思往上爬強多了。
看看李修,看看高立成,看看蘇鸝,蘇棠頗覺得自己未來堪憂,老天爺還指望她溫柔良善,在這宮里,溫柔良善怎么活的下去?你不踩著人家,人家就要來踩著你了。就像姑母一樣,都做了皇后了,也還是被人踩了下去。
哎不對,她這輩子不用進宮了呀,蘇棠這樣一想,又覺得好過了一點,姑母沒事,她就沒事嘛,是以這會兒她就能挺高興的看著李修在這搜宮,等著看熱鬧。
見高立成不進去,蘇棠心中知道他的想頭,就笑道:“這什么時辰了,景仁宮這么多,奴才又這么多,得搜到什么時候去,只怕太后和皇上等的不耐煩了。高公公,不如您先回去回太后和皇上,橫豎這箱子里沒有,也算差使完了一半不是?”
這一語就提醒了高立成,這東西多半是搜不出來了,不管是什么緣故,有什么蹊蹺,他在這搜久了,皇上能高興?回過勁兒來可得不了好,這會兒回去還算是有眼色,且還能給李修下個眼藥,皇上惱起來,自然就是李修填餡兒了。
高立成這回過神來了,也不給李修打招呼,只把自己帶來的小太監叫來吩咐了幾句,無非就是看著點搜的人,別夾帶私貨,自己悄沒聲的就走了。
蘇棠這才覺得事情辦完了,也帶著茶香走了。茶香真是嚇的不輕,在那站了那么一會兒,指甲都把手心掐出了血。
轉過一道花墻,蘇棠說:“搜的亂糟糟的,先不回去,我們去花園逛逛,等人走了再回去。”
茶香腿一軟,這位主兒,到底知不知道這是個殺頭的罪啊,還要帶著去逛花園?
而且她是怎么知道那東西的?既有搜宮這一說,娘娘之前只怕都不知道出了事,這位主兒明明好端端坐在屋子里,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滿心里都是話,就是不知道揀什么開始問,蘇棠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走到了一處空曠地,周圍沒有人,才說了一個答案給她:“這東西總得處置了,難道我帶回去?”
蘇棠是不怕茶香的,這些一等宮女都是近侍,主子出了事,都得不了好,除了蘇鸝這樣早就有人答應了保她的,沒有靠山的這些,好點的打發去灑掃,倒霉的一頓板子打死了事,越是底層越是命如草芥,不然怎么會有這么多人掙了命的往上爬呢。
何況她轉頭就把這東西往湖里一灑,茶香往哪里說去?說了也要人信,今天這事,若不是自己多活一世,也沒法信。
茶香怔了一下,然后立刻就明白了過來,只得又扶著這個小姑娘慢悠悠往御花園里走,看起來真的仿佛是在花園里賞花一樣。
甚至走到桃花樹跟前,看到慶嬪娘娘宮里的一個丫鬟在那剪枝插瓶,她還過去討了一支。
大姑娘這……到底是什么妖怪托生的啊?
第4章
蘇棠甚至都不費心囑咐茶香,她沒事人一樣在御花園逛了一圈,揀了個湖邊能下腳的地方,把那粉盒里頭的東西全抖水里了,這會兒看得出她的嫌棄了,她叫茶香去倒的,還說:“倒干凈了,洗一洗,盒子給我,我還有用呢!”
茶香的臉僵僵的,不知道該說什么,事情都這樣了,死罪都犯下了,她也只得閉嘴,破罐子破摔的仔細把盒子洗干凈,生怕被人看出一點兒粉末來,這才伺候蘇棠走回去。
進了門兒葉心就迎了出來:“大姑娘剛才不是去娘娘那兒了嗎?那邊鬧了好大一場,大姑娘可嚇著了沒有?倒是沒來我們這兒。”
嚇?茶香雖沒說話,可聽到這個詞還是覺得很不自在。
蘇棠摸了摸心口,一副余悸未消的樣子道:“可不是,怪嚇人的,娘娘不是不在嗎?我剛走到門口,一大群人烏泱泱的就來了,我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陣勢呢。不過高公公認得我,倒也沒什么事。”
“到底什么事啊?”蘇棠坐下來問:“后來怎么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