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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璃看著滿是防備姿勢對著韓忱的侍女和侍衛們,看十華滿臉擔心,卻見初蘭對自己微一眨眼,心里微動,卻更是一股苦澀和痛苦襲來,她點頭,除了溪沙,命眾人退了出去。
見眾人都退了出去,韓忱慢慢走近到姜璃身邊,姜璃在他靠近時卻后退了兩步,看著他的眼神比看見殺父仇人還要多了更深更濃的惡心和厭惡。
韓忱心一陣一陣鈍痛,他道:“瑾惠,你記得的,是不是?你記得你曾經是我的妻子,你記得我們前世所有的點點滴滴。”
他眼睛緊緊盯著姜璃,看她面上俱是震驚,臉蒼白得比那紙片還薄,仿佛一觸即碎,卻沒半絲否認的意思,他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為什么?為什么你這么恨我?為什么今生你選擇了項墨而不是我?”韓忱繼續盯著她道,“是因為我才害得你身死?還是因為我鎖了你的魂魄所以你對我有怨?”
韓忱不確定后面的事,便小心試探道,“你是不是知道我鎖了你的魂魄?讓你痛苦了很久?可是我那是為了我們的將來,為了能夠讓你再轉生,你看,你現在不是再轉生了嗎?可是你為何在今生背棄了我?”
姜璃心中一片驚駭,原來當初他鎖自己的魂是為了讓自己轉生,而不是要讓她永不得超生。不過,哈,她簡直被氣得笑出來,因為她才害得自己身死?不是他一刀捅死自己的嗎?不是他萬箭穿心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嗎?
不過她才沒心思跟他廢話,就算有前世又有如何,那些記憶哪怕他扔到自己面前,她也不會承認來惡心自己,對,他也有了那些記憶讓她惡心透頂。
姜璃挺直了脊背,將心中翻騰的情緒往下按,冷哼一聲傲然道:“韓千戶,你可還真夠瘋癲的。別忘記了你的身份,你是在跟誰說話,你現在的身份,竟敢如此胡言亂語,本郡主可以你不敬之罪,直接賜你一死。”
前世算什么,即是已經過去了,或者虛無縹緲早被人破解,她為什么要糾結于前世受他威脅,那上天給她重生的機會還有什么意義?
韓忱在前世的痛苦和困惑中掙扎,姜璃卻想將前世狠狠踩于腳下不讓它影響今生的生活。
韓忱看著眼前冷傲的女子,心里真是受盡煎熬,她不是夢中那個明媚嬌羞喜歡自己的小郡主,不是那個受了委屈對著自己淚盈于睫的瑾惠,甚至不是今生他初見她時驚惶失措的她,現在的她猶如一朵盛開了的天山雪蓮,冷凝高貴,傲慢的頤指氣使,是誰,給了她這樣的自信支撐起她這樣的驕傲?這答案簡直是在凌遲著他的心。
到底發生了什么?到底她嫁給他后發生了什么,被鎖魂后又發生了什么?他要知道,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毀滅今生,再重新來過。
姜璃說完,正待再斥他一句讓他以后讓道,卻不想韓忱突然縱身向前向她撲來,姜璃不會武,這剎那之間,哪里來得及躲避。只電光火石之間,一柄飛刀直插韓忱面門而來,韓忱側身,卻并未完全躲避,仍是手握匕首刺了已反應過來側開的姜璃一刀,而射向他的那柄飛刀卻是直直的刺進了他的手臂。
姜璃反應過來尖叫的時候,已經被人抱入懷中,韓忱插她的一刀卻正是插在了她后背,只是因為她被飛身過來的項墨抱入懷中,那刀插得并不深入,只刺破了皮肉而已。
項墨抱了姜璃,忙去看她的傷勢,手臂上被深深刺了一刀的韓忱已被侍衛團團圍住,他功夫再好,也敵不過項墨精挑細選的侍衛。
韓忱冷笑,沖著項墨道:“放我離開,否則我死了,我安排的后手也可以讓你的世子妃魂飛魄散。”
此刻項墨知道姜璃只受了些皮肉傷,并不嚴重,稍微放下些心來,聽見此言,卻也不敢拿姜璃的命冒絲毫危險,只一擺手,眾侍衛便稍微讓了讓,韓忱這才逃去。
姜璃在項墨的懷里,手抓著項墨的胸襟,剛才她不過是故作鎮定,其實剛剛所發生的一切都已經讓她的心神極度震驚和憤怒,又有種前世秘密被項墨發現的羞愧和恐懼,此時受了驚嚇,早已撐不住,在項墨的懷里便暈了過去。
姜璃醒來時已是深夜,她一醒來就往兩邊去看,看見床前的項墨才安下心來,她喚道:“阿墨哥。”
項墨一直在看著窗外的一顆小樹在夜風中搖搖擺擺,那樹影影影綽綽形如鬼魅,好像要將他心里的惡魔都引出來。
他聽到她的喚聲,回頭看她,剛剛臉上的陰影卻全都不見了,他再靠近到她身邊,摸了摸她的臉,安撫的問道:“疼嗎?”
姜璃搖頭,眼睛盯著他,她自己很想把前世抹殺,可是項墨聽見了韓忱那些話,她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她問:“阿墨哥,你有沒有什么想問我的?”
項墨看她臉上努力做出的鎮定,那層鎮定下面卻滿是脆弱和驚惶,眼神更是有些顫抖,這一眼便看得項墨投降,他心里嘆息了一下,躺下,小心抱了她在懷里,撫著她道:“阿璃,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假裝鎮定,其實,只要你現在和將來都在我身邊,其他的事情一點都不重要。無論發生什么讓你擔心或害怕的事,只要你到我的懷里,什么事情都可以交給我,只要你好好的在我身邊待著,安心的待著就可以了。”
姜璃聽言身體和心都像找到了一個停泊的港灣,靠在他懷里身體放松下來,那心卻仍是大慟,她哭道:“我不知道,阿墨哥,你永遠也不要放開我,我覺得害怕。”
項墨抱著她,小心的撫著她的后背,幫她順著氣,溫聲道:“乖,阿璃,什么事情都以后再說,你不要哭了,你這樣哭對傷口不好。也是我不好,我當時應該直接上前一劍把他殺了,也就不會讓他傷了你。”
那日千菖道人在他的利誘之下,并沒有對他有絲毫隱瞞,把韓忱和他的交易俱都說了,也說了韓忱跟他說過的所有事情,包括夢境和鎖魂的事情,也解釋了引前世和鎖魂再生之事。可是韓忱并沒有跟千菖道人具體說過他的夢境是什么,所有項墨并不知道這些事和姜璃的關系到底有多大。尤其是韓忱曾經取了別人的血給了千菖道人,他便以為那人才是韓忱夢中的主角。
但因著姜璃向來厭惡韓忱,他對韓忱戒心很深,便派人時刻監視了他,對姜璃的護衛也是滴水不漏,韓忱出現在那家商鋪他如何能不知?只是他聽到韓忱和姜璃的對話古怪,這才讓眾人退下,想一探究竟,不想就讓韓忱鉆了空子。
不過他現在倒也猜到,當時韓忱大概不是為了殺姜璃,而是為了取她的血罷了。
姜璃在他懷里抽噎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她道:“這怎么能怪你,誰知道那個瘋子突然發瘋。”
項墨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頂,道:“嗯,放心,以后我再也不會讓他出現在你身邊百步之內。等我查清他所說后手之事,便會殺了他,以后你再也不要因為他害怕難過。”
項墨并沒有用千菖道人的引魂香,但他根據千菖道人的話,和這日韓忱和姜璃的對話,再想到自己先時的夢境以及姜璃的一些古怪態度,大抵也將事情猜到了個大概,不外乎就是姜璃和韓忱曾經有過一個所謂的前世,其中自己應該也扮演了一個角色,姜璃在那一世選擇的應該是韓忱,而拒絕了自己。但顯然姜璃和韓忱并沒有一個好結果,姜璃被韓忱害死,然后還被他鎖了魂以求再生,卻不知這再生一事是如何說。
項墨拼湊出這些心緒自然不能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暴怒,他恨不得直接就將韓忱給千刀萬剮了以發泄心頭之恨,可是姜璃暈迷之際那脆弱不安的表情,想著兩人從開始到現在在一起經歷的點點滴滴,想到她對自己從一開始就毫無保留的信任,和越來越深的依戀,他的心卻慢慢鎮靜了下來,所以姜璃醒來后,見到的才是一個已經恢復平靜至少表面已經恢復平靜的項墨。
姜璃想了一會兒才想到項墨口中所說的韓忱的后手是什么,說什么會讓自己魂飛魄散,想起這個,姜璃又是嚇得一哆嗦。別人聽到這個,可能會覺得荒謬,但姜璃曾被韓忱鎖魂無數年,對這個想完全不信都不可能。
項墨感覺到姜璃的害怕,抱緊了她些,又親了親她,才道:“阿璃,我大概知道一些事情,有關那個前世之事。”
感覺到姜璃的身體又是一僵,項墨又撫了撫她,哄著道,“阿璃,那些事情到底如何我不會去管,我說過,只要你現在和將來都在我身邊,其他的事情一點都不重要。原本我并不想問你這些事,只是韓忱說到這個魂飛魄散,我心里沒底,你記憶中有沒有什么相關的事,能夠告訴我,好讓我解決這件事。阿璃,我只要你安安全全的待在我身邊而已,解決這件事后,我就會殺了韓忱。”說到最后,語氣卻是從溫柔變成了森寒。
姜璃悶在他的懷里良久,才終于出聲道:“嗯,我是有一些記憶,我不知道是不是前世,只是死了很久之后,突然又回到了自己十四歲的時候,好像一切都重新來過了。”
“前世的時候,我的確嫁給了韓忱,婚后他一直在西夏,我在京都,后來我聽了韓煙霓挑唆,來西夏找他,到了西夏的時候卻被西域人擄走,然后你正巧路過救了我,當時西域人數眾多,你帶著我躲避他們的追殺。”
姜璃皺眉回憶,像是有什么困惑似的,“但是很奇怪,那個時間應該比現在還晚上一年,可是當年你的功夫卻似乎并沒有現在好,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傷的緣故。”
項墨聽到姜璃說“的確嫁給了韓忱”,身上就有一股戾氣升起,不過卻生生壓住了沒讓姜璃感覺到。
他聽到姜璃說自己前世的功夫沒有現在好,略想了想卻大致明白了緣由,他今世遇見姜璃,兩人在一起后,他的功法才因為至情劍而一路突破,直到姜璃開始改變體質,他的功法更是精進,此時已然突破了八層,這在正常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他的同門沒有幾個人,但據他師傅說,歷來三十歲之前能突破六層的都寥寥無幾。
不過項墨沒有打斷姜璃的敘述,而是“嗯”了聲,拍了拍她鼓勵她繼續。
姜璃便繼續道:“我們在戈壁灘和沙漠逃了七天七夜,后來便遇到了韓忱,我,見到他很高興,以為我們終于得救,可是卻不想他拉了我之后就命弓箭手將你射殺,然后一刀刺死了我。”說到這里,姜璃的語音仍是忍不住顫抖。
“他殺了我,不過我在不知道多久,大概一年兩年?卻醒了過來,只不過醒來后,就發現自己應該只是魂魄體,被鎖在了自己幼時戴的一個玉蟬之中。然后就這樣在玉蟬之中度過了好幾年,被那韓煙霓戴在身上看盡了韓家的齷蹉事。哦,韓煙霓后來嫁給了韓忱。”
“再后來,韓忱發現了這個玉蟬,可能覺得有些蹊蹺,便拿了玉蟬在一個房間里給千菖道人檢查。我才發現,那個房間設了法陣,應該是鎮住了我的骨灰,他們本以為我的魂魄是被鎖在了那骨灰壇中的。”
姜璃說到這里,已經是淚流滿面,項墨也是聽得全身血液都凍住了,那心卻如在油火中煎,痛得無以復加,他幫她擦著淚水,一個字一個字道:“嗯,我知道了,你不用說了。”他實在不舍得她這樣痛苦難過。
姜璃搖頭,繼續道:“不,阿墨哥,我,我說完吧。后來那道人不知施了什么法術,我就徹底暈了過去,再醒來之后,又回到了韓煙霓手中,她那時已經有了身孕,她把我扔到火爐中燒烤,然后我的魂魄就回到了自己的十四歲。”
項墨等她說完,抱著她在懷中良久,才出聲道:“鎖魂奪魄,魂飛魄散,阿璃,你放心,他們讓你遭過的痛苦,受過的折磨,我定要讓他們十倍百倍的來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