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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安梅一陣無語,道:“你蘇家表姐的事,自有她娘給她操心,我打算過兩個月就把她送回京都。你勛表哥對你一心一意,他又不是什么東西,是可以讓的嗎?”
梁萱低垂了眼,就不吭聲了,任阮安梅再問,也問不出個話來。阮安梅一陣無力,只好把她打發回去了。她這個女兒表面溫柔和順,其實內里倔強得很,她自己主意定了,你跟她說什么都是沒用的,也真是不知道這個性子到底像了誰。
蘇箐沮喪得從園子里回來,整了整容色,換了個笑容,沒回房間,先去了梁萱的房間。
梁萱看見蘇箐進來,就溫柔的對她笑了笑,道:“箐表姐,你回來了。”壓根也沒問那香囊的事,因為她二哥出去時間尚短,不可能這么快就回來。
蘇箐笑著應了聲,道:“嗯,我就是剛剛在外面和勛表哥說了一會兒話,勛表哥說外面涼,讓我回來歇著,他去尋二表哥就好了。”
梁萱默了默,在想說什么的時候,蘇箐就已經自顧道:“萱妹妹,我好羨慕你,可以和勛表哥一起長大。還有程家的大表哥,還有大表哥,二表哥,他們對你可真好,你不知道我只有一個哥哥和庶姐還有一個姨娘帶過來的姐姐,可是他們對我都不好。”
梁萱想開口安慰她兩句,可是嘴巴還沒剛張開,蘇箐那后面的一串話繼續麻溜的往外蹦:“我庶姐會說話,會討人喜歡,從小父親就只喜歡他,哥哥也喜歡她,說我不賢淑,沒有閨秀風范。可是你看,他眼里最賢淑的庶姐做了什么事,背地里勾引了我的未婚夫,和他上床。可就這樣,我父親和哥哥也沒給我一個好臉色,父親說這都是我母親的錯,挑了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連帶禍害了庶姐。哥哥竟然還說我,要賢良淑德,姐妹共侍一夫也能傳作一段佳話……”
蘇箐說著說著眼淚就嘩啦啦的掉,梁萱聽得也是心惻惻,覺得她實在也是忒可憐了,可是她也沒安慰到她,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始終插不上話。
看吧,有一個人三天兩頭在你面前這樣哭著訴說著自己的悲慘遭遇,梁萱一個未經世事的善良少女哪里經得住,反正只要蘇箐想要什么,只要算不得什么緊要的,梁萱能讓給她,也就讓她了。
這一晚,蘇箐足足捉住梁萱訴說了小半宿,才口干舌燥的回房歇息了,直把梁萱給困得呀,她平日里生活簡單,可是少有超過戌時睡覺的。
很快就到了六月初二,正是姜璃辦了賞花宴,邀請了眾世家女眷在荔園賞花的日子。
姜璃給西夏的幾大世家,姬家,祁家,楊家,連家以及項氏西府那邊的幾位夫人都派了請帖,邀請她們攜女兒或兒媳出席,但送帖的人都特意強調了每張帖子只限帶三個人。
不過姜璃沒有邀請她的大伯母項大夫人和堂姐兼弟媳明惠郡主。
當然了明惠對有沒有收到請帖這回事壓根沒留意,因為畢竟她也是王府之人,她覺著沒理由姜璃辦個賞花宴邀請妯娌還得派張帖子的,而且她的實際身孕已經有八個多月快九個月,這一個月以來,她那肚子就跟巨型饅頭似的,突然發了開來,肚子大的仿佛孩子隨時就要落地似的。
但她實際才成親六個月,因著這個,她連王府的大夫都不敢讓看了,最近也很少出去見人,哪里還對什么賞花宴有什么興趣。
這也是當初她亂傳謠言的時候姜璃不急著出手的原因。孕婦嘛,總要擔待些的,萬一這力度掌握的不好,四五個月就早產出了個活蹦亂跳的小子,不還挺嚇人的不是。
但項大夫人沒收到這賞花宴的邀請,那心就跟被貓爪給撓了似的,實在又心癢又難受。她出自項氏西府,是土生土長的西夏人,幼時更是經歷了當年荔園在文華公主住的時候最風光的年代,雖然只參加過幾次文華公主舉辦的賞花宴,但那實在都是非常美好的少女記憶。
她幾十年沒回西夏,原本對回到西夏還是有很多期待的。可是回來后,她卻發現自己竟然開始和西夏世家眾人都有點格格不入的感覺,別人對她面上雖然也是笑容滿面,她卻看出其中多有疏離。就是自家的兩個嫂子,對她也不過是爾爾,讓她心里著實有些失落苦悶的滋味。
前些日子她還三天兩頭的跑到王府來看看女兒,可最近明惠因為身子沉得很,身體也是各種不舒服,各種折騰,脾氣跟她肚子似的見漲,項翊又不知去哪里了,有火也找不到人發,項大夫人每次一去,都會被她拽著一頓狂訴,這樣子,親娘也有些受不了,所以最近這些日子她連王府都過去的少了。
所以苦悶的她還是很想參加賞花宴,見見舊友,給生活增加點情趣啥的。而且荔園的請帖,歷來還代表著在世家圈的地位,這是文華公主時代給眾人留下的殘留印象。
可是一直到六月初二正日子這一日,項大夫人也沒有收到請帖,更沒有收到自家嫂子的邀請,她在自己房里坐的心焦,卻拉不下面子去問自己嫂子,直到聽到打探消息的小丫鬟說嫂子們備了馬車準備走了,才不敢相信的確認自己的確沒有被邀請。
項大夫人氣得臉通紅,又怒又憋屈的就自個兒跑到了王府,跑去了女兒明惠郡主那里,打探打探情況再說。
項大夫人去到西夏王府西園,卻覺得有點不對勁,好像這一路都被人盯著似的,看她那目光就跟看賊似的。
項大夫人入到明惠房里,看到估計剛發完脾氣蔫蔫的明惠,還沒開口問,就已經被明惠抓著好一頓哭訴,待她好不容易哄完明惠,都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
待明惠平靜下來,用了點燕窩羹,項大夫人才終于找了機會略帶了些小心問道:“琪兒,我怎么覺得你院子里好像有很多人在監視著這院子?”
項大夫人問完,明惠的臉又黑了,她道:“是啊,這院子早被人監視了,現在我做個啥見個誰都是在人眼皮子底下的。不過現在我也沒辦法,等孩子生下來了再說吧。”
項大夫人何時見女兒這般妥協過,再看女兒臉色蠟黃滿臉雀斑有氣無力的模樣,想到那風光無限的瑾惠,心里真是各種滋味難以形容。
項大夫人再想問女兒那賞花宴的事,卻是有點問不出口了,看女兒那樣子,也不像是能知道什么的,所以哄了女兒睡覺,就極其郁悶的離開了。
項大夫人拖著沉重的腳步心事重重的往外走,轉過回廊時正想著要不要找個借口直接去荔園時,就聽到兩個小丫鬟坐在石柱下面的臺階小聲說話。
一個丫鬟道:“素芽,你說我們什么時候才能調走呀?在這個活監牢里服侍,真是悶也悶死人了。”
叫素芽的小丫鬟道:“噓,小聲點,紅兒,你怎么說話總這么口無遮攔的。這位脾氣那么差,這要是被她聽到了,還不活剝了你的皮。”
叫紅兒的小丫鬟就道:“哼,她走到哪里動靜都大得不得了,哪里就能聽到我們說話了了。再說了,她也就沖我們發發脾氣了,你看看這院子,早被世子妃娘娘派人管得密不透風了。哼,前段日子還敢亂傳世子妃娘娘的謠言,我看她的好日子也就這么些時候了。”
素芽皺眉,嘆氣道:“是呀,這位也真是個拎不清的,竟敢傳世子妃娘娘的謠言,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紅兒一笑,道:“她呀,還好意思傳些世子妃娘娘亂七八糟的謠言,我看呀,她自己才是有大問題呢。我看她那肚子,說是六個月,怕是得有九個多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五公子的種。”
素芽“哎喲”一聲忙捂了她的嘴,道:“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什么話都敢說。就算五公子在府里沒什么地位,五少夫人的身份算不得什么。可這位也還是我們世子妃的堂姐,那項大夫人今兒個不還來了嗎?那可是世子妃的大伯母。”
紅兒推開她的手,“切”了聲,道:“你沒聽如熏姐姐說嘛?那項大夫人在京都安王府就沒什么地位,五少夫人更是嫁不出去的,要不然也不能嫁給了五公子,那項大夫人還跟著女兒跑來西夏的。你看賞花宴這么大事,世子妃請遍了西夏各大世家的女眷,也不見世子妃請項大夫人,顯然沒將她放在眼里的……”
項大夫人聽到這里早已氣得全身顫抖,先時是乍聽這些話氣得痹了,光顧著顫抖身體沒反應過來,此時終于能抬起腳了走路,直接沖上前去一腳就把那叫紅兒的小丫鬟給踢下臺階去,罵道:“死賤蹄子,我看你是活膩了。”
那兩個小丫鬟乍見到突然出現的項大夫人也是嚇得魂飛魄散,但這兩丫鬟的反應卻更是把個項大夫人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因為這兩丫鬟背后說主子閑話,被當場抓包了竟然不是跪地求饒,而是愣了片刻就咕嚕一聲爬了起來,然后一溜煙跑了!
項大夫人看著兩人溜得比兔子還快的身影,真是“賤、賤、賤、人”了半天,終于再也不想忍抬腳就往姜璃的荔園走,后面跟著她的丫鬟婆子也不敢吭聲,只低著頭跟著她走,生怕項大夫人想起她們來,拿她們出氣。
項大夫人徑直就走到了荔園門口。
今日賞花宴,荔園門口一直有姜璃的管事婆子和大丫鬟們候著迎接客人。不說原來姜璃從京都帶來的大丫鬟輕沙,就是本來荔園這邊的丫鬟婆子,項大夫人常來王府,也是認識她的。
只是眾人看到她,微微就有些吃驚,顯然她們也是知道自家主子并沒有邀請這位項大夫人。唯有輕沙秀眉一挑,心道,來得可真準時。
輕沙最是熟悉項大夫人,便笑著上前行禮道:“大夫人,您怎么過來了?是找我們世子妃娘娘嗎?娘娘在里面,不若奴婢帶您進去小廳里候著,奴婢給您去傳個訊給娘娘?”
項大夫人看輕沙從容淺笑的樣子,再聽她左一聲“世子妃娘娘”,右一聲“娘娘”的,心里壓抑的火氣真是直翻滾著騰騰往上冒,但是她也還知道注意自己的身份,在今日這人來人往的大門口,不能和個丫鬟計較,尤其是瑾惠的丫鬟,那都是一只只笑面虎,一個個的蔫壞,沒得瑾惠還沒見著,就先在她丫鬟面前失了身份的。
因此,她咬了咬牙,一個字一個字蹦著道:“那就帶我進去,快把瑾惠給我叫過來,我有事找她。”
輕沙輕輕一笑,仿若沒看見她那咬牙切齒,恨不得吃人的表情,只對著旁邊嬤嬤點了點頭,就一派從容的領了項大夫人往里走,從后側小路領了項大夫人到了今日設宴的景明院。
此時賞花宴已經開始了一段時間,眾人皆已到齊,也已經相互見了禮,坐到早已排好的席位上正品嘗著各色點心。
這些點心不同西夏的粗獷豪放味濃,全是精致小巧的或京都或南邊的點心,因著今日是賞花宴,不少還都是各色鮮花制成,襯著桌幾上以及宴廳各個角落的奇花異朵,真個是色香味俱全,叫人不能不感嘆這些京都貴女果然心思靈巧。
正氣氛和洽時,就有輕沙派過來的小丫鬟來請姜璃,躬身在她側身低語稟報了幾句。姜璃聽完,便有一絲笑容微微揚起,心道,果然是來了,這請君入甕一招對付其他人可能不靈,但拿來用在她這大伯母身上,必是有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