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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驚起千層浪,這人的話一出口,現場眾人便慢慢地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了那人,不少人眼里都是等著看好戲的神情,倒也有擔憂陸紹遠的,也有佩服剛才說話的這人的。
夠猛的啊,當著廠子里所有領導的面兒,說這種話。
有人悄悄打聽,“說話這人是誰?是一車間的吧?”
“嗐,一車間的常東序,這個人做事兒就是有點冒冒失失的,當著這么多領導的面說這話,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干了。”
“他活兒干得好嗎?出這頭,我看好多人看陸紹遠都挺不服的,也沒見誰站起來。”
“常東序活兒倒是干得不錯的,不過要評模范工人,就憑他那性子,也難?!?
常東序見眾人都看著他,包括臺上的一眾領導,還有他們班長也在瞪著他,讓常東序手心開始冒汗了,也開始有點后悔了,只是話已經出口,常東序沒辦法,還在那硬挺著。
也有人渾水摸魚地東一句西一句的。
“就是,陸紹遠憑啥評模范工人啊,他才去了車間兩個月?!?
“這后門走得,也未免太明顯了吧!”
“要我說,這陸紹遠也是不配評上模范工人!”
臺上除了被質疑的陸紹遠和周美琪兩人,其余四人有的人神色間也有些等著看好戲的神色,別說臺下的人了,就是王凱強他們幾個,對于陸紹遠評上模范工人,心里也有些不平衡,如果能被廠子臨時給撤了才好呢。
王凱強唇角閃過一絲冷笑。
在利益面前,平時的關系自然也算不得什么。
一時間眾人都在等著廠領導的反應,也有人等著看陸紹遠灰溜溜地從臺上下來,只不過不少人發現陸紹遠看起來竟然還是那副從容的模樣,看不出絲毫的緊張或者害怕等情緒,讓不少人都心生失望。
也有人覺得陸紹遠這是自認為關系夠硬,廠里不會聽從群眾的意見,才會這般有恃無恐,便越發覺得陸紹遠面目可憎了。
周美琪都有點緊張起來,她畢竟還沒有面對過眼前這種場面,被人當著廠子領導的面質疑。
說來話長,其實從常東序站起來質疑,到現在也不過就是幾分鐘的事兒,臺上錢得清的臉色沉了下來,也有常東序的班長灰頭土臉地溜到了常東序的身邊,扯他,壓低了聲音,“我x,你是瘋了吧,這啥場合啊,你在這兒給我發癲,你是不想干了吧?!”
常東序既然話都出口了,自然也不愿意就著他們班長的意思,就這么算了,他還是硬挺挺地站著。
再加上人群中時不時傳出來的質疑的話語,臺上的領導們也不好不處理,只是在錢得清開口之前,陸紹遠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口齒清晰,表達流暢,“既然大伙兒對我被評為模范工人有異議,那我也不好不出聲了?!?
眾人都沒想到陸紹遠會開口,畢竟這種事情都是廠子里定的,臺下有人質疑,也應該是廠子領導站出來給說法,陸紹遠只需要等結果就行了。
誰成想陸紹遠竟然開口了,緊接著,陸紹遠說出來的一番話,就更讓人驚詫了。
陸紹遠的聲音還在繼續,“我到車間干活兒已經有兩個月了,這兩個月里,我們班組共計產出合格家具組件一千八百零五件,返工率百分之三,廢料率百分之二,我負責刨的木料合格率百分之百,廢料率為零,相較于我們班組,另一個班組在這兩個月間共計產出合格家具組件一千三百五十件,返工率百分之十二,廢料率百分之十五,刨得木料合格率百分之八十一,廢料率百分之七。”
隨著陸紹遠說的話,在場眾人都靜了下來,只是很快不少人就云里霧里了,廠子里是沒有統計過這些什么返工率和廢料率的,自然也沒有聽說過這個名詞,不過慢慢的,腦子轉得快的就知道陸紹遠說的是什么意思了。
看向陸紹遠的眼神都復雜了起來,臺上的廠子領導們也都對視了一眼,眼中有著詫異。
陸紹遠說完了一車間的兩個班組之后,又說起了二車間的這兩個月里的工作表現,“據我所知,二車間與我們工段相同的一班組這兩個月內共計產出合格家具組件一千三百二十件,返工率百分之十一,廢料率百分之十六——”
隨著陸紹遠說的話,有的人臉上就開始忽青忽紫的了,原本大家都沒有這些明確的數字去作對比,眼下陸紹遠當著眾人的面,把相同工段的班組工作情況都用這么直白的數字展示到了大家面前,哪個班組做得好,哪個班組做得差,全都是一目了然,讓很多人心里就受不了了。
常東序粗聲打斷了陸紹遠的話,“你說是就是?。坑猩蹲C據嗎?自吹自擂誰不會,刨木料是最容易出問題的,老手都不能保證啥子廢料率是0呢,你倒是給自己戴上了高帽!瞎編誰不會?!”
有人聽著陸紹遠條分縷析,口齒清晰地報出這些數字,下意識對陸紹遠就生了點敬畏,如果這些數據都是真的,那陸紹遠肯定下了不少功夫才算出來的吧?!
這可不是件簡單的事兒,有的人試著想了下自己能不能統計出來這些數字,就已經下意識感覺頭痛了。
這得找不少人去收集數據,且廠子里記錄的這些數據在他們看來都是亂七八糟的,要把這些數據全都捋清楚,再計算,那可是一件大工程了。
每天在廠子上班就很累了,再搞這個,不少人想想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那不是自找苦吃。
也是陸紹遠看起來實在太鎮定,說出口的話又這么有條理,不少人就已經下意識地相信了,當然也有不少人對此懷疑,只覺得都是陸紹遠瞎編出來嚇唬人,給自己戴高帽子的。
再說陸紹遠上學時候的成績那么差,這些東西他能算得出來?拉倒吧,鬼才信!
再加上也有人不想繼續聽陸紹遠往下報了,便也跟著在底下渾水摸魚。
“就是,這都是為了你自己的模范工人瞎編出來的吧,還啥子廢料率,返工率的,別在這兒充大尾巴狼了!忽悠誰呢!”
“真夠好笑的,還廢料率是0 ,咋這么能吹呢?!我就不信了,剛去車間刨木料的時候,你都沒有廢料?!”
刨木料是廢料率最高的一個工種,就是老手也不敢說自己廢料率是0,所以眾人都不相信陸紹遠說的話,再加上王凱強他們之前也下意識地沒有往外說這件事兒,陸紹遠又不是到處吹牛的人,所以兩個月下來,確實沒有除了王凱強他們以外的人知道陸紹遠刨的木料,廢料率竟然是0.
也因此,王凱強這會兒神色還挺復雜的,他也實在沒想到陸紹遠竟然私下里還統計了這些數據,在這個關鍵的時候,直接甩了出來。
旁的他不能確定真假,但是陸紹遠的廢料率是0,他們沒法否認。
錢得清當然也不知道這件事兒,廠子里員工的工作完成情況,他當然不知道,不過他不知道,總有人知道,他看了眼馬春興。
馬春興心下對于陸紹遠的表現自然也很是驚異,也懷疑陸紹遠說的話是真是假,不過想到陸紹遠剛到車間的時候,他看到的陸紹遠刨的木料,以及陸紹遠此刻的模樣,再加上錢得清看了他這眼,馬春興便很識趣地站出來,“這種事情陸紹遠難道還會說謊?都不用我說,王凱強!”
王凱強下意識皺了皺眉,他當然不愿意為陸紹遠說話,只是馬春興可是他的頂頭上司,這會兒都點名了,他總不能裝聾作啞。
眾人這會兒又都看向了王凱強,神色各異。
王凱強應了馬春興的點名,往前站了站。
馬春興便接著道,“你來說,陸紹遠刨得木料怎么樣,到底廢料率是不是零!”
王凱強心里有點不情愿地,“……陸紹遠說的沒錯,他從剛進車間的時候,刨得第一根木料就和老手刨出來的不相上下,后來也確實沒有出現過廢料?!?
隨著王凱強的話,眾人看向陸紹遠的眼神又發生了變化,或是欽佩或是嫉妒,或是欣賞,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