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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舟車勞頓,那徐氏自然心中不悅:“早說那件案子,你別去摻和!如今可好,連累一大家子人隨你去那蠻荒之地,你我不說,可苦了咱們兩個孩子?!?
唐至文一路上聽她埋怨也不少,知道不能與自家這個厲害的對著說,事事須依著她,否則便要鬧得不得安寧。
一路上兩個馬車,一新一舊。這前頭穩(wěn)當?shù)能嚴?,坐著他們一家四口,除去陳氏外,便是她那兩個寶貝兒子。而后頭的舊馬車,車輪顛簸,拉著的是一家的行李,以及唐至文的小女兒,唐念錦。
“京中那件案子辦砸了,多少官員受了責罰流放,我們此去慈州,已是最好的結(jié)果?!碧浦廖拿约旱暮樱徛暤溃骸板\兒在后面,怕是身子吃不消,要不……叫她前面來坐坐?”
陳氏聽了這話,當即冷笑兩聲,道:“怎么?心疼她?瞧見那丫頭我就來氣,那后面一車的物件,不得人緊著盯著?”
唐家大郎靠著車廂壁,也懶洋洋道:“這馬車狹窄擁擠,如何擠得下別人?爹,你還是少操點心,別惹得娘不高興?!?
唐家四個兒女,大郎唐浦整日無所事事,二郎唐淵多次科舉不中,三娘早早出嫁在外,都是徐氏的兒女,唯獨這小女兒唐念錦,是唐至文的亡妻所生。
徐氏手段了得,她本出身不低,是個小官女兒,卻寧愿當妾也要嫁入唐家。待唐念錦生母過世,她多番經(jīng)營,才當了正室。唐至文被她管的死死地,唐念錦又是個軟性子,早年失母,受了什么氣都獨自擔著,也不哭鬧。
唐至文嘆嘆氣,不再說話。
后車陰冷破舊,也不防風,小姑娘在車里顛簸不說,寒冬天里,卻是凍得雙唇發(fā)白。但她死死咬著唇,想著這路走過,到了慈州,挨過去便好了。
慈州不大,最出名的便是彭城,尤其是慈州的白地黑花瓷,就連唐至文在京城也有所耳聞。他們一路奔波,總算在年節(jié)前趕到了彭城。安頓下來不過幾日,又聽說彭城的習俗便是上山進廟祈福。
徐氏擔憂自家兒郎的前途,便要進山祈福,又說要帶著全家兒女,縱然再是不喜,也叫上了唐念錦。唐至文初到彭城,要熟悉的公務(wù)繁多,便沒有跟著去。
徐氏原本與這同街的鄭四娘聊的火熱,見唐念錦唯唯諾諾跟出門來,臉便先冷了幾分。她從前為了正室的位子,在外邊端的是一副好后母的樣子,如今不必再討好唐念錦,也不必在外人面前做樣子,自然是如何順心如何來。
鄭四娘倒是未曾在意,只與她道:“我這家里還有幾個瓷枕,都是陸家作坊里的上品,改日送你一個,也算是我這個街鄰的一番心意?!?
慈州位處邯鄲,屬于北地,山間多有落雪,幾人出門得早,到了廟里,徐氏便按規(guī)矩給兩個兒子綁了紅簽,上了祈福香。
從廟里出來,她與鄭四娘走在前邊,聊著聊著便說到了自家子女的婚事。鄭四娘家中有個女兒,剛剛及笄,言語間多有暗示。
徐氏嘴上說的好聽,心中卻是瞧不起這北邊偏僻之地的人。她自家的兒子,自然是看著樣樣都好,將來要娶的必然也是名門貴家的嫡女。
但經(jīng)鄭四娘這一提,她心思也活絡(luò)起來,這家里那個小丫頭如今也快十五歲了,早日將她打發(fā)嫁得遠遠的,她也不必日日在家里見著鬧心。
回頭看了一眼唐念錦,心里也開始盤算著下山之后,多去打聽打聽這北邊有哪家人,可給她說一門親。
唐念錦跟在后邊,卻看見大哥抱著一個酒壺,醉醺醺的晃了過來,喝了一口酒,催著她給自己拿錢:“別,別藏了,我都瞧見了,娘去……去上香的時候,你拿著錢也去買了根紅簽,你哪來的銀錢?”
又皺眉道:“說!是不是偷了家里的錢?”
唐家二郎本就不愿進山走這么遠的路,此刻巴不得早些回家歇息,此刻走在幾人前面。唐浦一身酒氣,又堵著唐念錦,便落在后面。
唐浦被徐氏寵成如今的樣子,日日醉酒,唐至文有心管他,卻也攔不住,只能扣下他的日常用錢。唐浦瞧見自家四妹藏著錢,便動了心思。
小姑娘臉皮薄,私買紅簽不過是想替亡去的母親祈福,此刻被大哥嚴厲質(zhì)問,臉漲的通紅:“沒……我沒偷錢?!?
“那你是何處來的銀錢?!”
這錢是她往日得了病吃不起藥,徐氏只說是小病,她不得已賣了以往母親送的發(fā)簪,得了一點銀錢,拖著病體悄悄去抓了藥后剩下的,若真讓大哥搶去買酒……
唐浦卻是不管不顧,見唐念錦說不清,便伸手要來搶她。唐念錦往日里都不曾反抗,如今卻是不知何處來的膽子,與唐浦爭扯起來。
兩人站在山路上,旁邊便是一個深溝,往下看不到底。拉扯間唐浦的酒瓶滾掉在山路上,酒液順著瓶口流了出來。唐浦抬手狠狠打了小姑娘一下,便轉(zhuǎn)身去撿自己的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