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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呢?”她的控訴帶著委屈的鼻音,“簡直像上刑。”
齊安沒說話,只是沉默地走在她身側半步的距離,替她擋開了走廊上匆忙的人流。走到醫院門口,冷風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餓不餓?”齊安突然問。
“啊?”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折騰這么久,吃點東西。”齊安已經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目光看向她,“上次那家,還吃得慣嗎?”
齊安看到,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用力點點頭:“特別好!”顯然,被他強拉來做康復的委屈被美食治愈了。
車子再次啟動,這次的目的地明確。穿過漸漸被暮色籠罩的街巷,七拐八繞,終于又停在了那家“老張家常菜”門口。橘黃色的燈光從玻璃門里透出來,在寒冷的傍晚顯得格外誘人。
推開門,濃郁的骨湯香氣和溫暖的氣息瞬間包裹了全身。店里人不多,老板娘正在柜臺后面算賬,聽到門響抬起頭。
“喲!小齊!”老板娘一眼認出了齊安,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隨即目光落在齊安身后的姑娘身上,笑容更盛,帶著點過來人的了然和促狹,“這位姑娘……又來了?”
她立刻發揮起來:“阿嬸好,上次覺得真好吃啊,夢里都流口水!這不,纏著齊安帶我再來。”
“好好好!快坐快坐!”老板娘熱情地招呼著,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笑意更深了。
齊安似乎沒注意到老板娘八卦的眼神,徑直走向他們上次坐過的靠窗角落位置。剛坐下,那只圓滾滾的大橘貓就邁著慵懶的步子從后廚晃悠出來,又蹭到了齊安腿邊,仰著胖臉,發出甜膩的“喵嗚”聲。
齊安彎下腰,伸出大手,熟練地將沉甸甸的大橘抱了起來,放在并攏的膝蓋上。大橘立刻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在他腿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瞇起了眼睛。
她看著這一幕,心頭微微一動。這個平日里冷峻如磐石的男人,此刻抱著暖烘烘的橘貓,低垂著眼瞼,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撓著貓咪的下巴。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給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連他慣常緊抿的唇角都似乎放松了些許。
“它好像特別喜歡你。”她忍不住輕聲說,嘴角噙著笑意。
“嗯,”齊安應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呼嚕震天的橘貓身上,“可能因為我來得多。”
老板娘端上了兩碗炸醬面和幾碟清爽的小菜。食物的香氣驅散了寒意,也拉近了某種無形的距離。兩人安靜地吃著面,偶爾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空氣中流淌著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那雙清澈又帶著點狡黠的眼睛,看向對面的齊安。
“齊安,”她聲音放得很自然,仿佛只是隨口一問,“我最近在做美院的期末課題,選題方向……嗯,跟你們之前辦的那個展子有點關聯。主要是想探討藝術在揭示社會黑暗面,喚起公眾意識方面的力量。”
齊安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她,眼神里帶著審視。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依舊維持著認真求學的表情。
“我想深入了解一下海外方向的一些典型案例和策展思路,”她繼續說著,語速平穩,“尤其是那些通過藝術品和裝置來揭露犯罪鏈條的策展人,他們的視角和手法特別值得研究。齊安,你……認不認識負責海外聯絡或者具體策展的負責人?能不能幫我引薦一下?我就請教幾個專業問題,保證不耽誤人家工作!”
齊安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人心。溫暖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卻驅不散他眼底驟然凝聚的銳利。他慢慢地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隔著氤氳的熱氣,目光沉沉地鎖住她。
“張招娣。”他叫她的全名,語氣帶著一種了然和無奈,“你這段時間故意拖著不去做康復,今天特意讓我陪著來,又選在這里吃飯,就是為了等現在這一刻,跟我說這個,是吧?”
被如此直接地戳穿心思,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窘迫和惱怒涌上心頭。她精心鋪墊的“偶遇”和“請教”,在他面前仿佛成了透明的把戲。
但是此刻什么都不能承認。她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圓,里面瞬間盈滿了被誤解的委屈和憤懣。
“齊安!”她聲音拔高了幾分,“在你心里,我就是這么滿肚子算計的人嗎?!利用你,就為了打聽點消息?你把我當什么了?”她胸口起伏著,因為激動,蒼白的臉頰染上了一層薄紅,“我只是想偷個懶不做康復被你抓到了,想蹭你的車!順便!順便跟你吃頓飯!順便!提一嘴我的期末作業而已!在你眼里就變成處心積慮了?好!好得很!”
她越說越氣,猛地推開面前的碗筷。她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大衣就要走,動作因為肩背的牽扯而顯得有些踉蹌,眼圈也微微泛紅。
“我走!不勞煩齊大警官費心了!免得再被你當成要算計你的壞女人!”她的聲音帶著哽咽的顫抖,轉身就要離開。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一只溫熱而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身體猛地一僵,她停住了腳步。手腕上傳來的觸感堅實而滾燙,帶著薄繭的指腹清晰地印在皮膚上,瞬間阻斷了她的所有動作。她怒氣更盛,下意識地想要掙脫,那只手卻握得更緊了些,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弄疼她,也讓她無法輕易掙脫。
“坐下。”齊安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帶著妥協的意味。“把飯吃完。”
她犟著沒動。
“誰讓你走了?”他低聲說,拉著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示意她坐回原位。
她手被拉著,身子轉過來,肩膀有點轉不過來。她沒有立刻坐下,咬著下唇,倔強地偏著頭不看他,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像一只炸了毛又被強行按住的貓,嚴陣以待,隨時準備哈氣。
齊安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和緊抿的唇線,沉默了幾秒。此刻店里只有他們這一桌,餐館里只剩下大橘滿足的呼嚕聲。老板在柜臺后探頭探腦,一臉看好戲的表情,被老板娘一巴掌摁到柜臺下面。
終于,齊安放開了她的手腕,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那個藝術展,涉及到的很多案件信息,尤其是跨國協作部分,有些案子還在深挖,相關細節和負責人的信息,出于保密要求和安全考慮,確實不能對外透露。”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目光坦誠地看著她,“不過……”
看著她雖然還是偏著頭,但耳朵已經豎起來,眼角的余光已經忍不住瞥過來的樣子,齊安有點想笑。
“展覽本身是公開的,相關的宣傳資料,還有部分公開的案例背景介紹,以及一些非敏感性的策展理念闡述,是有公開資料匯編的。”齊安語氣帶著一種妥協的意味,“那份公開資料,內容足夠詳實,對于你完成一個期末課題作業,應該綽綽有余。”
她猛地轉過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才的委屈和憤怒一掃而空,只剩下純粹的驚喜和期待:“真的?你真的有?可以給我?”
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齊安眼底深處那點無奈似乎也化開了一些,染上了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縱容。他拿起筷子,指了指她面前那碗還剩大半的面,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卻少了幾分冷硬:“先把飯吃完。吃飽了,我帶你去拿。”
“嗯!”她用力點頭,立刻坐回椅子上,臉上綻開一個明媚得晃眼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個氣呼呼要走的人根本不是她。她拿起筷子,重新挑起面條,吃得格外香甜,連帶著肩背的酸痛似乎都變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齊安看著她低頭認真吃面的側影,臉頰因為食物和暖意而恢復了紅潤。他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旁邊的椅子上,大橘的呼嚕聲似乎更響了些,看得出來,小貓很滿足。